清军在中原纵横劫掠数月,粮草满载,锐气已泄,终于缓缓拔营出关撤退。
所过之处,城池残破,村落成灰,百姓流离失所,冻饿倒毙者遍野,千里焦土,满目疮痍,只留下一地残骸与无尽悲哭。大明朝堂上下,气氛压抑如死。
崇祯在紫禁城里日夜难安,败报堆积如山,国库空虚,军心涣散,民怨沸腾,他只觉得脑袋胀痛欲裂,整个人都快要撑不住了。
而最让他心神俱裂的,莫过于巨鹿贾庄一战——大明砥柱、督师卢象升,战死沙场。
消息传回北京,杨嗣昌、高起潜又慌又怕,对视一眼,都不愿背上逼死忠臣的骂名。
两人当即派人赶赴贾庄、蒿水桥战场查验。
可派去的人带回来的东西,却让两人心凉到底。
卢象升的染血长枪。
卢象升的总兵铠甲。
卢象升的督师大印。
卢象升的兵符令牌。
件件都在火场残骸中寻得,铁证如山,分明是力战殉国、尸骨被焚之状。
可杨嗣昌、高起潜为了自保,硬是红口白牙颠倒黑白:
“诈死!这是卢象升畏罪潜逃,故意留下衣甲欺瞒天下!”
“他早已暗通建州,叛国投敌!”
两人无耻狡辩,拼命往一位战死忠臣身上泼脏水。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贾庄血战中,卢象升麾下数十亲卫拼死突围,如今陆续逃回关内。
这些老兵一归京,便跪在城门口痛哭流涕,当众诉说当日惨状:断粮数日、援军咫尺不救、督师身中四箭三刀、浴血死战、仰天长啸、力竭而亡。
细节清晰,闻者落泪。
天下人信了,军中将士信了,朝中官员也信了。
驻守边关的孙传庭听闻卢象升惨死,又听闻杨嗣昌、高起潜构陷忠良,悲愤难平,当即挥毫写下一首悼诗,颂卢督师忠烈,痛骂奸臣误国:
沙场泣血报君王,白刃临身志不降。
可恨奸臣隔岸望,不发一卒丧忠良。
寒风吹骨尸横野,大雪埋名节满霜。
若使边关无鼠辈,何教大将死他乡!
此诗一出,迅速传遍京城,文武百官传阅叹息,对杨、高二人的愤怒达到顶峰。
崇祯坐在龙椅上,一边是铁证,一边是人证,一边是悲愤诗篇,一边是奸臣狡辩,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都要炸了,却偏偏无法决断。
就在朝堂乱作一团时,宫外忽然传来高声传报:
“报——常淦王殿下遣使回京,斩获鞑子首级三百余颗,缴获前线军需无数,捷报至京!”
满殿死寂。
下一刻,三百多个木匣被抬上大殿,整齐排列。
匣内首级个个剃发留辫,身着满清服饰,形貌逼真,一看便是真正清军。
崇祯看着密密麻麻的头颅,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常淦王小宝不是也身陷重围、九死一生吗?怎么还能立下如此大功?小东西不应该是战死沙场吗?卢象升都死了,你怎么还不死啊?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呀。
他还没缓过神,又一声急报响彻大殿:
“报——常淦王血泪奏折,八百里加急送至御前!”
太监双手颤抖,将奏折呈上。
崇祯展开一看,只看数行,便浑身发抖。
奏折字字泣血,句句悲愤:
臣率万人出关,归来仅剩数十亲卫;
臣几度昏死沙场,全靠将士死护方能生还;
杨嗣昌、高起潜手握重兵,见死不救,坐视全军覆没;
洪承畴调度失宜,排挤忠良,误国害民;
臣于归途拼死伏击清军,斩寇三百,夺回军需,以报君恩;
臣恳请陛下,明察忠奸,严惩奸臣,给天下将士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小宝得知京城风波,又听闻孙传庭作诗悼卢,心中暗爽,也提笔挥毫,当场自创一首,既颂卢公,又骂奸佞,更自比孤臣忠勇、独撑危局,把自己写得悲壮又高光:
卢公死节照天霄,碧血横飞志不摇。
杨高卖国观军败,洪贼欺君乱国朝。
满朝袖手唯臣在,万里孤身胆气豪。
九死一生酬社稷,敢将孤命挽狂涛!
小宝写完,自己眯着眼读了一遍,越看越满意,随手将笔一丢,笑得腹黑又得意。
这诗一送进京,他便是全天下唯一的孤臣、忠勇无双的王爷,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京城大殿之上,在小宝奏折、三百首级、孙传庭诗篇、小宝新作、卢督师旧部泣血作证的多重冲击下,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卢督师死得冤枉!”
“杨嗣昌、高起潜误国!”
“洪承畴该杀!”
“常淦王乃是孤臣忠勇,九死一生,功在社稷!”
“孙将军诗悲,王爷诗壮,两首皆为忠魂鸣!”
“奸臣不惩,军心难安!”
“首级在此,奏折在此,人证在此,铁证如山!”
文臣骂武将,武将骂奸臣,各派互相撕咬,喧嚣声几乎掀翻太和殿屋顶。
崇祯坐在龙椅上,看着满地头颅,看着泣血奏折,看着两首悲愤壮怀的诗篇,听着满朝鼎沸之声,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栽倒。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绝望、如此头大。
而远在西安的小宝,正懒洋洋靠在软榻上,啃着鲜果,听着探子细细禀报京城发生的一切。
少年听完,慢悠悠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又得意的笑。
“孙传庭懂事,诗写得恰到好处。”
“本王这首孤臣诗,一送上去,谁还敢说我不忠心?”
“杨高洪三个废物,这次不死也脱层皮。”
“崇祯,你就慢慢头疼吧。”
孙传庭听到小宝的诗,用手摸着胡子,真会火上浇油,眼神看着北京的方向,这下是真热闹了,我看你们三个怎么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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