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和煦的晨光,穿透太和殿雕花窗棂,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可殿内的气氛却依旧肃杀如铁,冷冽逼人,没有半分暖意。
空气仿佛凝固住,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两侧,身姿挺拔却个个神色凝重,目光齐刷刷紧锁御座之上的崇祯帝,无人交头接耳,无人敢有半分懈怠,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日早朝,必会给出贾庄惨案的最终定论,这场搅动朝堂的风波,终将落下帷幕。
崇祯帝端坐龙椅之上,一身明黄色九龙朝服熠熠生辉,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端肃。他双目微垂,眼神沉稳淡漠,深邃如海,看不出半分欣喜、愧疚或是慌乱,周身散发着帝王独有的疏离与威压,仿佛昨夜御书房里的阴毒算计,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视殿内肃立的文武百官,薄唇轻启,沉声开口,声音清晰有力,透过静谧的大殿,一字一句传入众人耳中:“传高起潜。”
殿外锦衣卫闻声领旨,两名身形魁梧的锦衣卫左右押解,架着高起潜缓步走入大殿。玄色锦衣卫甲胄铿锵,步履沉稳,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此刻的高起潜,虽依旧衣衫破烂、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未干涸的血痂与尘土,狼狈不堪,却硬生生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脖颈绷得笔直,全然没了昨日被打入天牢时的惶恐不安、瑟瑟发抖。
他脚步虚浮却步伐坚定,被押至大殿中央站定,不等崇祯帝开口发问,也不等殿下文武百官出声质问,便猛地昂首挺胸,脖颈紧绷,声音嘶哑却清晰笃定,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太和殿,压下殿内所有细碎声响:“陛下!各位大人!贾庄惨祸,卢督师殉国,全是奴才一人之罪!克扣军粮、隐瞒战报、勒令各路援军不得发兵,皆是奴才一人私心作祟、自作主张,与杨嗣昌大人、洪承畴大人毫无干系,他们二人身居要职、公务繁忙,全然是被奴才欺瞒蒙蔽,对此事毫不知情!所有罪责,奴才一人承担,甘愿伏法,绝无半句虚言!”
他说这话时,眼神死死盯着地面,不敢与殿内任何人对视,可语气里的决绝,却像是早已打定主意,全然一副认死伏法的模样,展露无遗。
此言一出,满殿瞬间哗然。
文武百官皆是神色大变,惊呼声、议论声不受控制地四起,原本静谧的朝堂,瞬间变得喧闹不已。众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震惊、疑惑与不解,谁也没有想到,此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高起潜,竟会突然一人包揽所有罪责,把身居高位的杨嗣昌与手握重兵的洪承畴,摘得一干二净,这反转来得太过突然,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站在文官前列的东林党人,脸色瞬间骤变,一个个面色铁青,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浓重的疑虑与不甘。他们分明算准了帝王会妥协,能借此扳倒杨、洪二人,如今高起潜突然全盘认罪,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算计,几名言官当即攥紧笏板,就要迈步出列反驳质问。
可不等他们开口,内阁首辅已然手持象牙笏板,面色沉冷地大步踏出文官班列,他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大殿中央的高起潜,周身散发着朝堂重臣的威严,厉声盘问,语气严肃冷厉,字字诛心,不留半分余地:“高起潜!你好大的胆子!军粮调度归兵部管辖,援军节制归督抚重臣掌控,你不过是一介内侍宦官,无兵无权,何来如此大的权力,独断军粮与援军要事?你说杨、洪二位大人被你蒙蔽,此事关乎忠良生死、边关战事安危,干系重大,你所言若有半句虚言,便是欺君罔上,罪当凌迟处死,株连亲眷,你可敢以性命起誓?”
面对内阁首辅掷地有声的厉声质问,高起潜心头微紧,却依旧按照昨夜崇祯帝的悉心吩咐,强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慌乱,面上保持着从容镇定,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地朗声应答:“奴才仗着监军身份,假传陛下口谕,私自扣压军粮文书,层层封锁边关战报,杨大人身居内阁,日理万机,处理朝中核心要务;洪大人镇守边关,远在千里之外,统筹边防军务,两人根本无从察觉奴才的私下所作所为,全然是被奴才一人欺瞒蒙蔽!奴才敢以项上人头、全家性命起誓,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甘愿领死,绝不推诿!”
话音刚落,英国公张维贤身着鎏金武将朝服,周身武将威仪尽显,步履生风地大步踏出班列。他面容刚毅,目光如刀似刃,紧紧盯着高起潜,再次厉声追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确定此事绝无任何人指使?皆是你一人私心作祟、自作主张?你要清楚,此刻认罪,便是死路一条,切莫一时糊涂,胡言乱语,混淆视听,枉送性命!”
“奴才确定!此事绝无任何人指使,全是奴才一人所为,与朝中任何大臣都无关联!奴才自知罪孽深重,愧对陛下,愧对卢督师,甘愿领受死罪,绝无怨言!”
高起潜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地高声回应,死死咬死了无人指使、一人担责的说辞,态度无比坚决,一副认罪伏法、绝无反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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