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离开内乡,一路辎重如山,士气高昂,直奔唐县。此地是左良玉战前大本营,城内气氛紧张到窒息,街头兵丁来回巡弋,戒备森严,百姓个个惶惶不安,门窗紧闭,都以为大军到来,又要遭遇一轮狠薅强征。
可王小宝勒马于唐县城外,却一反此前的狠厉姿态,既不喊征缴,也不摆威压阵势。他抬手稳稳一挥,神色平和,语气沉稳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在城外扎营,唐县境内,秋毫不犯!贫民百姓,分毫不动;商户人家,绝不惊扰,城内一草一木,都不准擅动!”
马进忠闻言一愣,随即眼底瞬间发亮,快步上前,攥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难掩激动地问道:“王爷,咱们一路征战至此,在唐县不征不抢,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王小宝冷笑一声,黑眸中精光毕露,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他抬眼望向唐县城门,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唐县,是左良玉在河南的脸面,咱们自然不会在这里强征。今日,只在这城外大营,做三件事——换账、换人、换旗号。”
一声令下,城外大营迅速铺开,场面壮观又井然有序,往来士卒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慌乱。
亲兵们遵照王小宝密令,将一路从九座城池搜刮而来的所有物资,悉数搬出,当众一分为二,泾渭分明摆放整齐。颗粒饱满的上等粮、足色足重的纹银、崭新的绫罗绸缎、膘肥体健的骏马、精良的兵器军械,全部单独归堆,贴上醒目标条:王小宝本部军需;发霉结块的陈粮、零散细碎的碎银、破旧不堪的粗布、羸弱无力的劣马、残缺破损的军械,全部打包装箱,盖上左良玉总兵大印,贴上标条:左军征用赃物。
每一堆物资、每一笔账目,都有专人详细造册登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昭告所有人:优质物资,尽数归本王;劣质赃物,全是左良玉所征。
士兵们当着围观百姓的面,高声唱报物资名目,唐县百姓围在大营四周,看得目瞪口呆,随即议论纷纷:“原来左总兵征来的粮,全是不能吃的陈粮、花不出去的碎银!”“王王爷自己留的,全是顶好的东西,果然是明辨是非!”
王小宝紧接着再下一令,命人将一部分白银搬出,在大营外设立招募点,高声宣告:拿出本部白银,就地招募青壮百姓,管吃管穿,月钱当场发放,入伍后只随本王赶赴左良玉大营,共赴剿贼之事。
唐县贫民本就被左良玉麾下士卒压榨得走投无路,日子苦不堪言,一听王小宝募兵,不害百姓、管吃管住还现发月钱,当场疯了一样涌来报名,排起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不到一日功夫,便顺利扩出两千新编步卒,王小宝命人给新卒发放衣物、干粮,整肃队伍,新卒们人人穿戴整齐,个个士气高昂,满心感激。
百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彻底对王小宝心悦诚服,街头巷尾交口称赞:“王王爷不仅不抢咱们百姓,还花钱发粮雇人,真是仁德之主!”“左良玉只会横征暴敛、杀人立威,这位王爷才是真正能带兵、护百姓的人!”
一切收拾妥当,王小宝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扫视着眼前的景象:一万精锐老营严阵以待,两千新募青壮士气饱满,优质粮草、白银、骏马堆积如山,左良玉的劣质赃物、骂名账目堆成小山。
一切整肃完毕,王小宝端坐马上,周身温吞和气尽数剥得干干净净,眉眼弯起的弧度都裹着阴鸷歹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邪佞,指尖慢悠悠摩挲着马鞭竹骨,指节时不时用力收紧,力道大得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狠戾——他本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善茬,向来擅长挖坑设套,左良玉想摆鸿门宴送他上路,他偏要反过来把左良玉埋进死局,半点道德牵绊都无,满心都是如何把对手坑得万劫不复。
他缓缓抬臂,马鞭轻飘飘指向北方左良玉大营,鞭梢随意晃了晃,语气平淡得像拉家常,声音不大却精准传入身前心腹耳中,半点不往身后大军传:“左大帅递了话,咱们总得去拜会拜会,领领他的好意。”
这话听着恭敬,可他眼底的阴狠却愈发浓烈,分明是明知是死局,偏要主动入局,再反手给左良玉挖好坟墓。
话音刚落,他勒马微微侧身,刻意压低身子,与马进忠、王自奇、李定国三人凑得更近,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小圈子。三人立刻驱马近身,脊背绷得僵直,看着王小宝这副阴恻恻的模样,心里瞬间了然——王爷这是要动真格,要坑杀左良玉了。
王小宝率先斜睨着马进忠,三角眼微微眯起,目光像毒蛇吐信般阴狠,抬手漫不经心戳了戳身旁那堆破烂不堪的陈粮、锈银、旧布、瘦马,语气轻佻又歹毒,字字都带着挖坑的阴损:“马进忠,你带两千老弱新兵,押送这些破烂玩意儿,跟我进营送礼。记住,死死黏在我身边,半步都不能离,没有我亲口喊杀,就算左营刀架在你脖子上、里面杀得血流成河,你都得给我装孙子忍着,敢乱动一下,我先砍了你祭旗,正好给左良玉添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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