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看着金国凤那副认命又揪心、浑身紧绷却动弹不得的模样,眼底精光一闪,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落了地。这员辽东猛将,从今往后,就算彻底被他攥在手心里了。
他没有半分耽搁,当即转身,目光扫过廊下列队如松、气息沉稳的山西八大家子弟护卫,沉声一喝:“来人!”
十几名精悍干练的护卫齐齐跨步出列,脚步落地整齐划一,甲刃相撞轻响一声,齐刷刷单膝跪地,腰背挺直如枪,声音沉稳有力,震得廊下空气微颤:“属下在!”
这些人皆是八大家精心挑选、世代效忠的心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最擅长护送贵重人物与绝密要务,忠心耿耿,嘴严手稳。
王小宝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斩钉截铁,故意当着金国凤的面,一字一句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你们立刻去备车、点人、换通关路引,把金国凤一家老小,全数平安送往西安府。路上不准克扣、不准怠慢、不准出半分差错,更不准让任何人中途逃跑、自尽、藏匿。到西安之后,直接交给顾君恩处置,由他看管安置,少一根头发,少一个人,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即刻出发!绝不有误!”
众人齐声暴喝,声线整齐,没有半分迟疑,起身便转身快步下去安排车马。动作之快、执行力之强,一看便是常年被山西晋商严苛调教出来的死士班子,令行禁止,毫不敢拖泥带水。
金国凤就僵在原地,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他心口。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被家丁小心翼翼搀扶着,一步三回头,浑浊的老眼里淌着泪,嘴唇哆嗦着唤他“儿啊”;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哭得梨花带雨,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哀求;
眼睁睁看着几个年幼的儿女被丫鬟牵着,小手乱挥,哭喊着“爹爹!爹爹!”,声音撕心裂肺,越来越远。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满心的不舍、痛楚、屈辱、无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冲上去,想嘶吼,想反抗,可一想到家人的性命,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只能死死钉在原地,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唇咬得渗出血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声都不敢吭。
直到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再也听不见,他才缓缓低下头。
一身粗布家丁衣紧紧贴在身上,粗糙的布料磨着脖颈、手腕、胸口,每一寸都硌得生疼,说不出的别扭、屈辱、不自在。他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通红的眼眶,整个人颓丧如朽木,往日里横刀立马、威震辽东的总兵锐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被人掐断脊梁、彻底认命的落魄模样。
王小宝站在廊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越扬越高,心里美得冒泡,甜滋滋、稳当当,说不出的畅快。
心腹猛将在手,家眷远送西安为质,锦州西门、北门尽在掌握,多尔衮在城外打得热火朝天却摸不着头脑,祖大寿气得干瞪眼却无可奈何,东厂锦衣卫躲在暗处偷偷记他“跋扈目无朝廷”的黑料——
可他王小宝,半点不在乎。
他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金国凤僵硬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闲话家常一般:“别耷拉着一张脸,难看。只要你乖乖留在本王身边,尽职尽责护我安全,你家人在西安,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安稳得很。”
金国凤嘴唇动了动,喉咙滚动,发出一声低沉又沙哑的长叹,垂头丧气,双目无神,终究是一言不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静地过去。
王小宝在锦州城内过得逍遥自在,赛过神仙:
白天有金国凤这员前总兵、现护卫队长寸步不离护在左右,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安全感十足;
出门有八大家子弟前后开路,仪仗整齐,威风八面,无人敢惹;
城内粮草充足,军械齐备,府中美酒佳肴不断,外面打得天翻地覆、烽火连天,他在府里饮酒作乐、赏花观景,安稳得不像话。
祖大寿气得闭门不出,整日在府中摔杯骂娘,却不敢来招惹王小宝。
多尔衮在城外大营里一脸懵圈,左看右看,死活搞不清这位常淦王到底是敌是友。
东厂、锦衣卫的暗桩天天躲在角落里写密折,一笔一划都在控诉王小宝目无朝廷、自私跋扈、发国难财。
不知不觉间,六月就这样悄然过去了。
盛夏来临,锦州城的战火气息越来越浓,空气里都飘着硝烟与燥热,可王小宝的小日子,依旧过得美滋滋、稳当当,半点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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