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永斗身形猛地一僵,端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口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十万两白银,绝非小数,是范家半月的流水进项,可看着那刺眼的令旗,看着亲兵腰间寒光凛凛的长刀,他嘴唇翕动,原本精明锐利的眼神,瞬间蒙上一层慌乱,最终只是缓缓放下茶盏,指尖微微颤抖,强装镇定地颔首,声音干涩发紧:“……知晓了,老夫即刻备银。”
管家躬身领命,快步奔向银库,脚步虚浮,脸上满是惶恐。范永斗坐在椅上,脊背绷得笔直,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底隐隐不安,他总觉得,这不过是开始。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时辰,第二波亲兵已然踏破范府门槛。
这一次,队官连军令都不曾多念,直接将文书拍在桌上,语气冰冷:“奉王令,修葺太原九门城防,范家出银十二万两,即刻交割,不得延误!”
范永斗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攥紧的拳头在袖中微微发抖,喉结狠狠滚动,想要质问,可话到嘴边,触及“大顺一字并肩王”的王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为官经商数十年,向来沉稳有度,此刻却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嘴角微微抽搐,眼底满是憋屈与惶恐,只能对着管家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备银。”
时间一点点流逝,亲兵一波接着一波,从未间断,每一波都带着新的税种,每一笔都十万两起步,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不交便是抗旨,便是谋逆。
征军马医药银十五万两,范文斗指尖掐断了桌案上的茶宠,脸色铁青;
征文庙祭祀修缮银八万两,他闭紧双眼,长长叹气,眼底满是无力;
征军器打造添补银九万两,他扶着桌沿,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征渡口桥船疏通银十一万两,他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征军鼓旗帜置办银十三万两,他双手撑着桌案,大口喘着粗气;
征乡勇团练招募银七万两,他眼神空洞,再也没了半分波澜;
征夜间城防巡逻银十四万两,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停颤抖;
征大军粮饷储备银十六万两,他眼前阵阵发黑;
征境内商路维护银十八万两,他彻底瘫坐在椅上,浑身脱力;
最后一道紧急军资预备银二十万两下达时,范府银库早已见底。
亲兵看着空空的银库,脸色一沉,拔刀出鞘半寸,寒光逼人:“王令难违,无银便以实物抵充,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绸缎香料,一律按价折算,少一两,便拿人抵罪!”
范永斗看着亲兵涌入内库,搬走祖辈积攒的珊瑚玛瑙、名人字画、名贵绸缎,看着一件件传家之物被肆意搬离,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一天十二波征税,累计一百五十三万两白银,外加无数古玩珍宝。
不过一日,范家积攒数十年的现银、表层财富,被搜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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