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风霜,铸曹家基业。
曹家世代靠畜牧与皮货立身,足迹从山西北境延伸至蒙古草原边缘,牧场绵延数十里,牛马成群,羊驼遍野,是整个山西乃至北方草原都数得着的畜牧巨贾。偌大的皮货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狐皮、羊皮、牛皮、马皮整齐码放,每一张都经过精细鞣制,纹理细腻,价值千金。曹三喜常说,曹家的根,就在这草原的风里,在这牛马的嘶鸣里,在这厚实的皮货纹理里。
曹三喜本人,更是个实打实的血性汉子。他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皮肤被草原的日晒风吹成古铜色,脸上沟壑纵横,透着一股剽悍之气。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看人时总是带着审视的锋芒,行事雷厉风行,从不肯低头,更不许别人骑在头上。无论是与蒙古部落谈畜牧交易,还是与官府争执皮货关税,他都是寸步不让,嗓门大得能震碎草原的风,拳头硬得能扛住刀枪劈砍。在他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二字,只有“争赢”和“守住”。可这一天,大顺一字并肩王的一道道王令,却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血性之上,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最终红了眼眶,落了泪,彻底没了回头的底气。
血性燃,铁骑踏
辰时刚过,曹府牧场还沉浸在清晨的宁静里。
朝阳洒在绿油油的草场上,骏马低头啃草,耕牛慢悠悠踱步,羊群像云朵般散在牧场各处,皮货仓库的门敞开着,新鲜的皮货散发着淡淡的草香与鞣制后的气息。曹三喜背着双手,在牧场间踱步,时不时伸手拍一拍骏马的脊背,摸一摸耕牛的犄角,眼神里满是宠溺与骄傲。这些牛马,是曹家的根本,是他从父辈手里接过的家业,更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别说动一根毫毛,就算是伤了一点,他都要跟人拼命。
可这份宁静,很快被铁甲铿锵的脚步声撕碎。
“哐当——”
曹府的木门被亲兵蛮力踹开,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兵策马闯入草场,马蹄踏碎青草,留下一道道泥泞的痕迹。带队的队官面色冷厉,手中高举盖着大顺一字并肩王朱红大印的令书,径直冲到曹三喜面前,将令书狠狠拍在一块青石上,厉声喝道:“奉一字并肩王令,大军东征需大量畜牧、皮货补充军需,征曹家畜牧皮货折银十万两,即刻交割,违令者,抄没牧场,满门抄斩!”
十万两!
曹三喜猛地瞪圆双眼,眉头倒竖,一股怒火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强取豪夺,最见不得别人拿权势压人。当下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上前一步就要跟亲兵理论,声音震得草场的飞鸟都惊飞起来:“十万两?你们这是抢!曹家的牛马皮货,是祖辈血汗换来的,凭什么说拿就拿!”
可亲兵的长刀,“唰”地一声出鞘,寒光映得曹三喜的脸瞬间一僵。
冰冷的刀光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能清晰闻到刀身上的铁锈味。队官冷声道:“曹三喜,看清这面顺字令旗!一字并肩王的话,就是天规!抗令,便是灭族!”
曹三喜的怒火,瞬间被这一刀浇灭了大半。
他看着那面迎风猎猎的顺字旗,看着亲兵们虎视眈眈的眼神,再看看身边温顺的骏马、耕牛,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他知道,反抗无用,这是强权,是他一个小小的牧场主,根本无法抗衡的。咬碎了牙,他硬生生将怒火咽回肚子里,沉声吩咐身旁的管家:“去,挑十匹上等骏马,五头健壮耕牛,给亲兵送去。”
这一声吩咐,像是抽走了他身上的一丝血性。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根脉断,牛羊空
不过一个时辰,第二批征税令接踵而至。
“奉王令,征曹家皮货军需银十二万两,即刻上缴!”
“征曹家畜牧运输银十四万两!”
“征曹家皮货加工银十六万两!”
“征曹家牧场管护银十八万两!”
一道又一道王令砸下来,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曹家的根脉上。
曹三喜站在牧场中央,看着亲兵们一匹匹牵走骏马,一头头拉走耕牛,一张张搬起皮货,从最初的隐忍,到眉头紧锁,再到脸色铁青,最后,眼底的怒火彻底被绝望取代。
他看着亲兵牵着那匹他亲手养大的“踏雪”——通体雪白,跑起来像风一样快的骏马,被硬生生拽离草场,那匹马不安地嘶鸣着,前蹄不停刨地,回头看向曹三喜,眼神里满是哀求。曹三喜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滴落在青草上,像一朵朵刺目的小红花。
“放开它!”
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底满是血丝,那是怒火攻心的征兆。
可亲兵却一把勒住马缰,厉声呵斥:“曹三喜,敢抗令?”
曹三喜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寒光凛凛的长刀,看着身边被强行拉走的耕牛——那头耕牛跟了他十年,帮他犁了十年的地,此刻却被亲兵拽着缰绳,哞哞哀鸣,他再也撑不住,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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