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他求?”王小宝轻声轻笑一声,笑声清淡,语气却陡然变得郑重无比,没有半分戏谑,“我不信,我李岩饱读圣贤书,自幼受儒家教化,心中装的,从来不是一己之私、一家之安,而是天下兴亡、万民安乐!”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坚定看向李岩的背影,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古人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空有满腹经纶、济世谋略,难道就甘心困在这方寸小屋,看着满清入关、篡夺我中原江山,看着天下百姓惨遭铁骑蹂躏、生灵涂炭?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看着你的幼子,在这乱世之中,朝不保夕、终日惶恐?”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在李岩的心头,震得他浑身发麻。
他猛地转过身,后背离开窗沿,原本浑浊黯淡、毫无生气的眼眸里,瞬间掀起滔天波澜,双眼死死盯着王小宝,嘴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错愕、震惊、酸涩,还有被彻底戳中心事的动容与震撼。
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少年,竟能如此看透他的初心,如此懂他心中的执念与不甘,远比刚愎自用的李自成,比那些只懂争权夺利的枭雄,清醒百倍、通透百倍。
王小宝迎上他的目光,眼神真挚而坚定,没有半分虚伪,语气依旧掷地有声:“李自成暴虐无道、滥杀无辜,终究难成大器;多尔衮狼子野心、率八旗入关,一心篡我中原江山;吴三桂卖国求荣、引狼入室,不过是一己私仇的走狗!这天下,早已乱成一锅粥,急需一位明君,平定乱世,安抚万民,而我王小宝,就是要做这个明君!”
“我起兵,不为称王称霸的虚名,不为掠夺财富权势,只为结束这百年乱世,赶走关外铁骑,肃清天下奸佞,让百姓有田可耕、有饭可吃,让孩童不再流离失所、不再经历战乱之苦,让我中原山河,重归一统!”
“我知道,你心怀天下,不屑与平庸乱世枭雄为伍,可你要明白,唯有你归顺于我,助我谋划天下、制定安民治国之策,我才能平定这乱世,才能真正护你的妻儿一世安稳、衣食无忧,才能实现你心中,救万民于水火的毕生夙愿!这,才是你身为读书人,该担的责任,才是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最好的践行!”
一番话,没有威逼,没有利诱,没有半点空头许诺,全是戳中李岩内心初心、唤醒他济世情怀的大义,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早已沉寂熄灭的济世之火。
李岩呆呆站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底的绝望、颓然、不甘,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摇、久违的希冀,还有压抑多年的热血,在胸腔里重新疯狂沸腾。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语,脑海里反复闪过天下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闪过自己当初弃笔从戎、投奔义军的初心,闪过李自成的绝情寡义,闪过眼前幼子稚嫩的脸庞,还有王小宝眼中,无比真挚且坚定的光芒。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变得清亮,眼底只剩坚定与释然。他对着王小宝,缓缓弯下脊背,毕恭毕敬、无比庄重地深深躬身,双手作揖,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一字一顿:“主公一席话,点醒梦中人!李某之前执迷不悟,险些辜负心中大道、辜负天下苍生!李岩不才,愿倾尽毕生所学,誓死追随主公,平定乱世、安抚万民、守护妻儿,此生绝无二心!”
王小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赏识与释然,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扶起李岩,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肩头,语气郑重诚恳:“先生不必多礼,得先生相助,我如虎添翼,此生,我必不负先生,不负天下苍生!”
李岩站起身,看着王小宝眼中的信任与笃定,心中最后一丝阴霾、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浑身重新燃起了济世救民的斗志与力量。
收服李岩后,王小宝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走出东厢房,径直走入对面的西侧厢房。
西厢房内,气氛远比东屋紧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戾气与焦灼。
红娘子被囚禁在此,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虽没有佩戴兵器,却依旧保持着江湖侠女、沙场女将的悍烈姿态,身姿挺拔如松,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狠戾与焦躁,杏眼圆睁,双眼布满血丝,时刻死死贴着窗上的小孔,盯着正屋里的儿子,眼底是身为母亲,极致的焦灼与担忧。
这三日,她数次发疯般冲向房门,用肩膀撞、用拳头砸,嘶吼着要抢回儿子,却都被门外的精锐侍卫死死拦下,劲装的衣袖被扯破,手臂撞得淤青,也丝毫不在意。她纵横江湖多年,领兵打仗多年,从来都是悍不畏死,刀山火海、生死险境,她从未有过一丝畏惧,可此刻,儿子被牢牢护在正屋,她却碰不到、摸不着,这是她此生最大的软肋,也是最能击溃她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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