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时辰,帅府后院的集结点早已备好行装。
王小宝一身素色明朝官兵服饰,头发简单束起,褪去了往日的华贵,只留一身干练;红娘子换上同款劲装,腰间短刀出鞘寸许,眉眼锐利,身姿挺拔,时刻戒备;马进忠也已换好装束,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窘迫,却已收敛心神,只等号令。三十名精挑细选的精锐亲兵,悉数换上寻常明军服饰,抹去所有标识,活脱脱一支不起眼的商旅小队。
王小宝立于马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一路疾驰,昼行夜宿,避开耳目,不得泄露半分行踪!”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
王小宝翻身上马,红娘子、马进忠紧随其后,三十名亲兵也纷纷上马。王小宝一声令下,众人策马扬鞭,快马加鞭,沿着官道一路疾驰,马蹄踏破尘土,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北京方向全速前行。一路上不敢有半分耽搁,日夜兼程,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便饮几口河水,马不停蹄,只用了数日便赶到满清管控的边境关卡。
关卡前,清兵手持长矛,神色戒备,往来行人皆要盘查。
王小宝勒住缰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目光锐利如刀,沉声下令:“换装!”
众人立刻翻身下马,动作迅速而整齐。王小宝率先褪去明朝官兵服饰,从行囊中取出统一的正紫旗旗装,快速换上,正紫旗的标识绣在肩头,格外醒目;红娘子、马进忠也紧随其后,换上正紫旗兵服;三十名亲兵亦步亦趋,转瞬之间,众人便从明朝官兵,变成了窦尼完麾下的正紫旗亲兵,旗装规整,标识清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王小宝将正紫旗腰牌揣入怀中,翻身上马,沉声道:“走!”
一行人策马上前,亮出正紫旗腰牌。守关清兵一眼便认出这是窦尼完麾下的旗号,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放行,躬身行礼:“恭送正紫旗将士!”
众人畅通无阻,径直进入北京城。
北京城内,与西安的热闹截然不同,街道冷清,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八旗兵丁挎着腰刀,日夜巡逻,眼神警惕,四处张望,透着一股肃杀的压抑。王小宝熟门熟路,带着众人穿过街巷,直奔窦尼完的府邸——那是一座位于宣武门内的深宅大院,正是正紫旗的驻地之一。
窦尼完早已接到王小宝的密信,亲自在内院门前等候,一身正紫旗兵服,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见王小宝一行人抵达,他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却不失急切:“属下窦尼完,恭迎王爷!一路辛苦!”
王小宝翻身下马,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向内院正厅走去,语气干脆:“无需多礼,此番入京,有大事与你商议,边走边说。”
窦尼完连忙起身,紧随其后,一路引着王小宝踏入正厅。
刚踏入正厅,王小宝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正中的太师椅上一坐,身子前倾,双臂撑在扶手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窦尼完,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发出“嗒嗒”的轻响,急促又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少客套!咱刚进城,外头情势一概不知,快说!如今北京城被满清占了快俩月,城里到底是个啥光景?多尔衮都下了哪些狠政策?百姓是活是死?旗人跟汉人怎么相处?一字不落,如实道来,半点隐瞒都不行!”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急切与警惕,喉结微微滚动,显然心下焦灼,半点废话都不想听,只想快速摸清京中局势。
红娘子站在王小宝身侧半步,手按腰间刀柄,神色戒备,目光扫过厅外,时刻提防着意外;马进忠也收敛了往日的嬉皮笑脸,面色凝重,双手抱拳,脊背绷直,心里暗暗警惕——这北京城,比想象中还要凶险。
窦尼完见状,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站在厅中,双手垂在身侧,神色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清了清嗓子,便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细说起来,字字清晰,不敢有半分遗漏:
“王爷明鉴!自五月初二多尔衮带兵入北京城,至今已两月有余,京里早被搅得天翻地覆。多尔衮这老贼,手段又狠又滑,一面装出仁善的样子笼络人心,一面下死手搜刮民脂,奴才这就把实情细细禀来!”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微微闪烁,继续说道:“头一桩,便是旗民分治,强占内城!多尔衮下了严令,限三日之内,内城所有汉官、汉民、商人,全数迁往外城,敢拖延的,直接拿鞭子抽、刀子赶,房屋宅院全被八旗瓜分!”
说到这,窦尼完脸上露出不忍,声音沉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愤懑:“镶黄旗占了安定门内的宅子,正黄旗占了德胜门内,正白旗占了东直门,镶白旗占了朝阳门,正红旗占了西直门,镶红旗占了阜成门,正蓝旗占了崇文门。咱们正紫旗……”他顿了一下,凑近王小宝,压着声音,眼底满是不甘,“咱们正紫旗,分到了宣武门内的地段,地皮最肥,宅院最好,可这内城,如今就是旗人的天堂,汉人踏进一步都要被抓,活脱脱把北京城劈成了两半。内城住的全是旗人,锦衣玉食;外城的汉人,却被挤在一隅,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活脱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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