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页余火还在殿中游走,焦苦的气味像一条细长的蛇,顺着每个人的鼻腔往里钻。
陆删就站在那片未散的灰烬前,衣袖被火星灼出一线暗痕,声音却冷得像一把直接插进祖页里的刀:“我改请——认伪复核。”
一句话落下,满殿先是死寂,紧接着轰然炸开。
认伪复核,从来不是一条给自己留活路的路。谁先提,谁就先把自己推上断头台。更何况,闻人照史如今所立之位,靠的就是她身上那一整套合法祖承。陆删这句话,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闻人照史脚下的地基先掀了一半。
“陆删,你疯了?”有人失声。
“认伪先认己,她若被核,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复核,这是逼断闻人主名!”
殿上喧声如潮,闻人照史却只抬了一下眼。
她脸色很白,眼底那道压了许久的血线却在这一刻缓慢浮了上来。陆删逼得太狠,狠到根本不给人绕路的余地。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走到这里,已经没有人还能退。封页未灭,旧判未清,韩照夜还在上方压着最后那道代守的影子,如果这一步不迈出去,今天所有人都得死在“合规”两个字里。
她忽然伸手,按住自己名下那道正在发烫的谱痕。
“都闭嘴。”
声音不大,整座大殿却硬生生静了。
闻人照史垂眸看着祖页,指尖微颤,下一瞬,她当众落下第三笔,却不是顺签,而是倒签自身主名。
“闻人照史,你——”裴病碑猛地抬头,眸中都变了色。
这一笔落下,像刀尖反着划开旧疤。
她名下的谱痕“咔”地裂出一道旧缝,裂缝不深,却像从骨头里直接撕开的。紧接着,一道陌生而古旧的署痕被她体内的规则强行逼了出来,只显了短短半息,却足够让殿中所有老辈同时失声。
那不是夺舍。
不是活人压名,不是外魂寄体。
那是一枚印,一道预留在续门中的代认印。
像有人在很多年前就把一只手藏进了门缝里,只等今天有人替它把门推开。
陆删眼神一沉,顺势上前半步,声音直接钉向祖页和上首:“代认印既现,那就说明真凶根本不在闻人身上。既然不是她——是谁,才有资格借这道印,先写页首?”
这一问,像是把殿顶那层阴影都硬生生扯了下来。
韩照夜终于动了。
他一直站在终席之后,像一块立了很多年的冷碑,听到这里,袖中笔光骤起,竟要再以越权封页,强行截断这一场复核!
“够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违逆的压制,“祖页终审,不容二次撕开。”
笔路横斩而下,封页之力像一道压顶的黑幕,朝闻人照史和陆删同时罩去。那股威压太沉,连殿中呼吸都像被压得往下坠。可就在黑幕即将合拢的一瞬,一捧灰忽然自祖页边缘飘起。
不是香灰,不是纸灰。
是名灰。
顾迟的残名之灰。
灰烬在空中猛地一凝,像一只早已死去的手,偏偏在这一刻替人按住了韩照夜的笔锋。
“韩照夜,”一道极淡、极哑的余音从灰里传出来,轻得几乎随时会散,“你代言太久了,久到真把自己当终审了?”
轰!
两股笔路当空撞上,韩照夜那道封页之势竟被硬生生压偏三寸。三寸不多,却足够让祖页上的旧判继续回照。
顾迟残名借灰成证,短暂立为终审见证。
这一刻,韩照夜再无替祖页说话的资格。
他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下来,像一张戴了太多年的面具,终于被人从边角撬开了一丝裂痕。
“裴病碑。”陆删头也不回。
裴病碑早已明白他的意思,袖中一翻,一张被层层封存的旧纸拍在案上。
纸色枯黄,边角还带着当年的火烙卷痕。
“旧年禁验令原纸。”裴病碑声音沙哑,“当年拆首页角,并不只有明面那道押签。还有一枚代押副签。”
此话一出,连闻人照史都抬起了眼。
裴病碑指尖压住那张旧纸上几乎淡到看不见的痕迹,一字一顿:“副签不署人名,只署四个字——先认空位。”
大殿里像有一阵无形的寒意掠了过去。
不署人,只署位。
这意味着,当年抽走样本、改写页首的人,根本没有第一时间落下“陆删”二字。他做的第一步,不是写人,而是先占位。先把那个“可以被写上去的位置”抢下来,再借位代签。
陆删低头看着祖页,忽然冷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抬手,直接按上祖页层最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祖页纹路,猛地一扯。
像撕开一层贴了很多年的假皮。
“所谓代认主签,从一开始就不是代认。”陆删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质是夺位后借签。先占可写之位,再借那一位写我。真主从没露过面,露面的只是被推到前面的名。”
一句句,直逼根骨。
韩照夜的眉骨终于跳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