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足压顶,飓风将地面的沙石尽数抽空。
面对万丈魔躯的正面踩踏,方圆数十里的天地被沉重的威压封死,沉闷的气压让残存的士卒口鼻渗血。
“第一营,立盾!”
李晋的声音在轰鸣的风暴中炸开。
他没有后退半步,右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银锤重重砸在地面,整个人半跪下去,用自己的左肩死死顶住了一面立起的精钢塔盾。
“第二营,叠甲!”
“第三营,填死角!”
后方,三万名身披重甲的血刀老卒齐声怒吼。
这些自潜州校场、澜州孤城一路跟随秦棋杀到十万大山的百战精锐,在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没有人丢下兵器逃跑,也没有人发出惊慌的叫喊。
前面的士卒倒下了,后面的士卒便踩着同袍的血水向前跨出一步。
三万面高达半丈、通体由玄铁与精钢熔铸的重型塔盾在呼吸之间重叠排列,盾与盾之间的卡槽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一起,构成了一面倾斜四十五度、覆盖了数千丈范围的钢铁斜面死阵。
老卒们将身躯弯下,肩膀抵住盾面,双膝弯曲成弓步,双脚狠狠刺入脚下碎裂的黑玄岩缝隙之中。
在死阵的最核心位置,一面通体漆黑、中央刺绣着暗红血刀图案的军旗笔直挺立。
李晋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握住婴儿手臂粗细的精钢旗杆,将体内的八品极境气血不要命地压入地下,硬生生将旗杆底部打入了岩层深处三尺有余。
军旗在狂暴的气流中剧烈展动,发出了撕扯锦帛一般的沉闷破空声。
百战血煞阵在绝境之中被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形态。
三万老卒的心跳、呼吸与杀意在这一瞬间彻底同步。
他们不再试图保留体内的气血以图自保,而是将自身的生机与武道意志毫无保留地融入到军阵之中。
这是血煞阵图在大纲推演之初便存在的极限形态军魂舍命,以凡人之躯抗衡天人!
暗红色的煞气不再是分散的光幕,而是在三万面巨盾的上方凝结成了坚硬厚重的血色晶体层。
那是一股完全由人族将士的必死信念铸就的意志壁垒。
下一瞬,裂天魔猿的万丈巨足轰然踩落!
轰隆!!
整座十万大山的地壳在这一刻剧烈跳动。
沉闷的撞击声让千里之外的平芜关城墙出现裂痕。
巨足踏在血色晶体层与精钢塔盾之上的瞬间,恐怖的动能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呈环状贴着地表向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最外围的大地被一层层剥离,数万斤重的巨石在冲击波中直接化作了细微的砂砾。
后方的医署营地在这股狂暴的震荡波扫过时,数十顶厚重的牛皮帐篷瞬间被整齐掀飞,粗壮的铁木支架在半空中被拧成麻花。
草席上的重伤员被气浪掀翻滚落,但营地里的医官与杂役没有一个人后退。
那些断了手臂、胸膛缠满白色绷带的老兵从泥地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一个满脸是血的校尉用仅剩的左手从废墟中拔出了一柄卷刃的战刀,用牙齿咬断了阻碍行动的绷带,吐出一口血沫,一瘸一拐地朝着前方摇晃的防线挪动。
“拿刀的……还能喘气的,都他娘的跟老子上去填坑!”
校尉嘶哑地吼着,身后几十名断肢伤残的将士捡起地上的短矛和断刀,排成凌乱的队伍,踉跄着冲向第一道防御线。
而在医署的前方,碎石如倾盆暴雨般砸落。
苏清月手握长剑,站在伤员队伍的正前方。
她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没有表情,手中的长剑在身前划过一道圆润的剑弧。
“极寒领域,凝!”
体内残存的万载极寒真气混合着她的本命真元喷涌而出,化作了千道晶莹剔透的厚重冰壁。
冰壁一层叠着一层,横亘在医署与前线交界的地带。
狂暴的冲击波与飞射的碎石接连撞击在冰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一道冰壁破碎,极寒真气便迅速在后方再次凝结出一道新的屏障。
苏清月握剑的双手虎口全部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冰层表面,染出一朵朵殷红的梅花,但她的脚步钉在原地,替后方的伤员硬生生分担了三成正面的扩散压力。
防线核心,撞击的中心点。
三万老卒组成的钢铁死阵承受着难以想象的伟力。
咔嚓!
咔嚓!
前排数百名抵住盾牌的老卒,双臂上的皮肉在这股沉重无匹的力量碾压下直接炸裂开来,露出了森森白骨。
紧接着是肩胛骨,随后是胸骨。
骨骼断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数百名将士口喷鲜血,身躯被沉重的力量硬生生压得向下低伏,但他们的双膝死死卡在岩石缝隙里,直到生机断绝,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依旧倚靠在盾牌背面,没有向后挪动哪怕半寸!
后面的士卒立刻用肩膀顶了上去,踩着同袍的血肉,用自己的骨骼去接替那断裂的支点。
凡人的躯体在神魔的伟力面前脆弱不堪,但在这一刻,钢铁一般的军纪与不屈的战意,让这三万凡人甲士硬生生抗住了半步天人境的践踏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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