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深处,原本激荡长空的狂暴风势骤然停歇。
破碎的岩石悬停在半空,翻腾的烟尘凝固在原地,连地脉深处奔涌的熔浆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这方圆数千里的蛮荒古地,在极短的时间里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绝对寂静。
秦棋脚踏虚空,身躯微沉,体内的气机已经沉淀到了平稳的极限。
二百零六块极道天人神骨之内,新生的暗金色骨纹彻底闭合。
不灭长生真气沿着全身微观层面的导轨奔流不息,自丹田而起,贯穿周身窍穴,再回流至骨髓深处,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闭环。
真气完全贯通,没有半分外泄,也没有半分紊乱。
倒在深坑泥沼中的裂天魔猿死死抠住坚硬的岩层,残存的面部肌肉扭曲抽搐,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低吼。
它想要扬起头颅,想要再次引动地脉煞气发出咆哮,但笼罩在四周的天地大势却凝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实质壁障,自九天之上垂直压落。
魔猿的脖颈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喷吐出胸腔里的怒火与诅咒,可那股庞大无匹的意志直接封死了它的咽喉。
所有的嘶吼与不甘,全被强行按回了腹腔之中,化作浑浊的血沫顺着牙缝溢出。
它动弹不得。
万里之外,平芜关城头。
户粮司主事沈观潮站在青铜古碑旁,身上的儒袍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抬起头,感受着南方天际传来的平稳波动,那股曾经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窒息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大、沉稳的厚重力量。
沈观潮深吸一口气,反手自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三枚暗红色的令箭,大步走向城楼正中央的旗杆。
那里矗立着一面长达三丈的黑底战旗,旗面中央绣着一柄滴血的狭长直刀。
“传令兵何在!”沈观潮沉声喝道。
十二名身披轻甲的传令校尉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应诺:“在!”
沈观潮抬手握住粗壮的索具,运足体内的浩然正气,将那面血刀盟统帅令旗猛然扯上旗杆顶端。
旗面在长风中展开,发出沉重的裂帛声响。
“升统帅旗!”沈观潮目光锐利,声音穿透关隘,“传令苍州、澜州、燕地、赵地,通告九州八十一府所有分舵与守备营!即刻启动战备条例,各部调集粮秣、农具、药石与屯田营,全线南移,备战接收南疆!凡有迟滞延误者,依盟法论处!”
“得令!”
十二名校尉轰然应声,翻身上马,化作十二道疾驰的流光,冲下平芜关的高大关楼,朝着广阔的北方原野飞驰而去。
沈观潮按住冰冷的城砖,凝视着遥远的南方天际,低声自语:“乱世八百年,皇朝更迭,终究逃不过天道循环。军主,这南疆的万里山河,血刀盟接下了。”
战场后方,玄冰残壁的废墟之上。
五十万血刀斩妖军将士站立在泥泞与干涸的土地上,四周狂暴的冲击风暴已经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数十万双眼睛整齐地投向高空,注视着那道身披黑袍的孤高身影。
风停止了吹拂,空气凝滞在这一瞬。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支军队从澜州孤城的残部,一路征战四方,踏破门阀世家,斩碎腐朽皇权,最终逼临这片上古妖族的祖地。
眼前的这片死寂,不是败亡的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秩序降临前的肃穆序幕。
军阵最前方,李晋浑身浴血,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银锤重重顿在地上。
他擦去糊在眼角上的血痂,看着悬浮在虚空中的秦棋,胸膛剧烈起伏。
李晋缓缓直起腰杆,双臂青筋隆起,再次将巨大的银锤举过头顶。
他吸足了胸腔中的空气,发出了震动四野的高呼:
“为军主贺!!”
粗粝而洪亮的声音在死寂的原野上炸响。
紧接着,李晋向前迈出一步,右臂发力,将锤柄再次扬起:
“为血刀盟贺!!”
后方,五十万血刀军将士的心神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锵!
锵!
锵!
整齐划一的拔刀声连绵成一片,五万名精锐老卒、数十万征伐战兵同时拔出腰间的破妖战刀。
刀身直指苍穹,寒光在正午的日光下交相辉映。
全军将士昂首肃立,黑色的甲胄在荒原上连成一片钢铁防线,无声的杀意与狂热的崇敬汇聚在一起,冲散了四周残存的最后一丝妖气。
天地大势完全汇聚于秦棋一人之身。
北方大陈故土之上,四千八百余万生民重获田地的感恩念力,军中数十万将士舍生忘死的杀伐铁血,以及秦棋自身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不灭真意,在此刻达成了空前的共融。
人道气运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香火,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金红光辉,环绕在秦棋的周身。
极道武意也不再是单纯的杀戮技巧,而是成为了统御山川、定鼎江山的法则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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