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銮前一日,蒙古诸部又来献礼。
这一回献的不是牧场,是东西——成车的皮子、整箱的奶食、几十匹好马,还有各部的福晋们亲手织的羊毛毯子。
喀喇沁的福晋跪在宁珂跟前,用生硬的满语说:“太后娘娘,牧民们托我们给娘娘磕头,娘娘让羊毛有了去处,咱们的羊,再也不用愁卖了。牧民们说,娘娘是天上的菩萨,是草原的恩人。”
宁珂连连推辞:“哀家可当不起菩萨,羊毛生意是皇上的主意,哀家不过是帮帮皇上。”她想了想,又说,“回去告诉牧民们,只管好好养羊,有多少羊毛,朝廷收多少,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福晋们千恩万谢地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宁珂看着堆了半车的礼物,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羊毛是牧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生计,蒙古的经济又攥在皇帝手里,蒙古就跟皇帝一条心,未来,这一片就不容易出乱子。
最重要的还是和阿布额吉说好了,等他们安排好家里,明年秋天前就能进京调养。
首次北巡,满载而归。
回到京城,已是四月末。
福临抱着塔娜在寿康宫门口接宁珂,塔娜两个月不见,又长大了一圈,见了宁珂先是愣愣地看了半晌,随即咧开嘴扑过来喊:“玛嬷!玛嬷!”
宁珂把她搂进怀里,鼻子忽然有点酸。
福临站在一旁笑:“娘娘瘦了,草原上的风,还是那么硬?”
“风确实硬。”宁珂点点头,“可天地辽阔也看着舒心。”
福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就好,娘娘喜欢,下回再去。”
入了秋,云南的捷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来。
先是两路大军合围昆明,连营四十里,把一座孤城围得铁桶一般;再是十月里,城中粮尽,吴世璠自刎,昆明城破。
三藩之乱断断续续纠缠了八年,终于在这一年的深秋,画上了句号。
十一月里,玄烨忽然下旨:十二月二十,大封后宫。
旨意传出,后宫的水面先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宁珂坐在寿康宫里,听如花念礼部的单子:贵妃佟佳氏,晋皇贵妃;德嫔乌雅氏,晋德妃;宜嫔郭络罗氏,晋宜妃;荣嫔马佳氏,晋荣妃;惠嫔那拉氏,晋惠妃;庶妃钮钴禄氏,册贵妃。
名单里没有赫舍里氏,也就是僖嫔。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娘娘笑什么?”如花问。
“端水大师名副其实。”宁珂说。
换来如花不明所以地回视。
贵妃佟佳氏晋皇贵妃,位同副后,是安抚,她掌宫务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是皇上的表妹,如今再进一步,位同副后,这个位份,实至名归。
德嫔晋德妃,主要还是酬功两个阿哥的生母,地位自然不能低了,谁也挑不出错;宜妃、荣妃、惠妃,各有各的由头,一视同仁,谁也不落埋怨。
至于钮钴禄氏,册贵妃,位份不低,可皇贵妃在前头压着,皇后之位又虚悬着。
钮钴禄家想再出一个皇后,玄烨便给了他家一个贵妃,贵妃听着好听,可离皇后,还差着天堑。
钮钴禄家若是识趣,便该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朕的中宫,不是你们家的铺面,想开就开。是安抚,也是敲打。敲打完了,还给足体面,钮钴禄家若是聪明,就该接了这台阶,安安分分地下去。
宁珂忍不住感慨:“这宫里,就数他心眼多。”
在边上逗弄塔娜的福临听见,也没忍住给玄烨上个眼药:“心眼不多怎么平衡这后宫这么多的嫔妃,若是我那会有这么多人早就乱起来了。”
这话换来宁珂的瞪视:“你那会人还不多?还不够乱?”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福临有些尴尬的捏了捏塔娜的手:“哎呀,我们的小塔娜是不是饿了呀?走我们去吃好吃的咯。”
看到福临遁走,宁珂没忍住‘哼’了一声,顺便吩咐憋笑的如花,今晚不许让福临进屋。
如花福了福身,笑着应下。
十二月二十,大封礼成。
宁珂坐在上首,看着一殿的花团锦簇,皇贵妃毓秀领头,贵妃、四妃鱼贯行礼,衣香鬓影,珠翠满头。
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也是这样一殿的人,也是这样三跪九叩,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完了,不会是皇宫大逃杀,要宫斗到你死我活吧。
如今她坐在更高的位置上,看着皇帝的后宫,心里想的却是:挺好,都好好的。
毓秀行完礼便凑过来,眉眼弯弯:“太后娘娘,往后,臣妾可就是皇贵妃了。”
“是是是,皇贵妃娘娘。”宁珂逗她,“往后这后宫,可都归你管了,你可别来烦哀家。”
“那可不行。”毓秀笑嘻嘻的,“臣妾还得常来寿康宫蹭茶喝呢。”
“还称臣妾?”宁珂提点。
“是,儿臣见过皇额娘。”毓秀从善如流。
看着皇贵妃与太后其乐融融,新出炉的四妃要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这一份亲密独属于皇后或者皇贵妃,与她们无关,她们甚至连行礼都只能盯着太后的衣襟不可冒犯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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