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的第一周,沈秋怡在班会课上宣布了文理分科的事。
“同学们,高二是分科后的第一年。你们需要在周五之前提交选科确认表。选科分为两种:理科——物理、化学、生物;文科——历史、地理、政治。也可以选择‘3+1+2’模式,但学校建议大多数同学选择传统理科或传统文科,因为学校的教学资源主要集中在这两个方向。”
林小镜早就做好了决定。理科。不是因为她对文科没有兴趣——她对历史、地理、政治都有兴趣,但那些不是她“想做的事”。她想做的是物理,是航天,是那些关于宇宙、关于规律、关于“为什么”的东西。文科给不了她这些。
她拿起选科确认表,在“理科”一栏打了勾,签上名字,写上日期。然后她把表格折好,放进了书包里。
陆晚晚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说:“林小镜,你选理科?”
“嗯。”
“我也选理科。但我的物理不太好,我怕跟不上。”
“多做题就好了。”林小镜说。这是她能说的最“正常”的建议——多做题。几乎所有理科老师都会这样说。但林小镜知道,多做题不一定有用。物理不是靠“做题”学会的,是靠“理解”学会的。如果你不理解物理概念,做一万道题也没用。但她不能对陆晚晚说“你需要理解物理的本质”——那太抽象了,陆晚晚听不懂,而且会显得她很“装”。所以她说了“多做题”——一个安全的、不会引发追问的建议。
陆晚晚点了点头,在选科确认表上打了勾。
选科确认表交上去之后,班级被打乱了。选理科的学生留在原班,选文科的学生被分到新的班级——因为江城一中的传统是理科班固定,文科班重组。林小镜的班级——高三三班——成了理科班。大部分同学留下来了,只有几个选文科的同学走了,又从其他班来了几个选理科的同学。
新的班级,新的人际关系。林小镜需要重新建立“班级档案”。她用了一周的时间,观察每一个新同学,在脑子里建立了一个简化的档案——谁成绩好,谁成绩差,谁外向,谁内向,谁可能成为“焦点”,谁可能成为“掩护”。她的结论是:这个班的格局和高一时差不多——周宇航仍然是成绩最好的,陆晚晚仍然是社交最活跃的,她仍然是“成绩不错但不引人注目”的那个。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但分科后的第一次物理课,发生了一件让林小镜意外的事。
物理老师换了。不再是陈明远——他调去了高二的其他班。新的物理老师姓郑,叫郑明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高,戴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很大,板书很乱,但讲课很有激情。他讲第一节课的时候,没有按课本讲,而是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苹果会往下掉?”
同学们笑了。这是小学就学过的问题。但郑明理没有笑。他说:“你们可能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地球有引力。但引力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引力?引力的本质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
郑明理继续说:“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但他不知道引力的本质。爱因斯坦说引力的本质是时空弯曲。但时空为什么会弯曲?物质和能量为什么会让时空弯曲?这些问题,牛顿不知道,爱因斯坦也不知道。也许你们中间有人能找到答案。”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林小镜身上停了一下。
林小镜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她心里想:郑明理是一个不一样的物理老师。他不只是教“物理知识”,他在教“物理问题”。他告诉学生“我们不知道什么”,而不是“我们知道什么”。这种老师很少见。在原世界,她遇到过一位——高中物理竞赛的辅导老师,总喜欢在讲完一道题之后问“但为什么是这样”。在这个世界,郑明理是第一个。
她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她可以在郑明理的课上“学到”一些东西——不是新知识,而是新视角。坏事是,郑明理可能会注意到她——因为他的问题,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回答的。如果她回答了,就会暴露;如果不回答,也许不会暴露。
她决定不回答。至少在最初几周,她不回答任何问题。她要先观察郑明理的反应——他会不会因为学生不回答问题就“点名”?他会不会因为学生的答案“太深刻”就特别关注?他会不会因为学生的沉默就放弃提问?
观察了几周后,她发现郑明理是一个“不强求”的老师。他提问,但不点名;他期待回答,但不强求。如果有人举手,他会认真听;如果没有人举手,他就自己回答。他不会因为学生不回答就生气,也不会因为学生回答错了就嘲笑。他是一个“温和”的老师——不是性格温和,是“态度”温和。他对学生的态度是“平等”的——不是“我教你学”,而是“我们一起探讨”。
这种老师,林小镜觉得可以“稍微放松”一些。在郑明理的课上,她可以偶尔回答一些“有深度”的问题——不是“太深”的,而是“稍微超出课本”的。比如郑明理问“引力的本质是什么”,她可以回答“时空弯曲”——这是课本上的知识,不是她自己的见解。这个回答不会暴露她的真实水平。如果她回答“时空弯曲的本质是物质和能量分布决定的度规张量”,那就暴露了——因为这是大学微分几何的内容,高中课本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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