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10月,京城。人类联合体的构想从提案变成了具体的方案,从具体的方案变成了需要全球表决的决议。方处长把投票安排的文件放在林小镜桌上,说“各国代表已经确认参与”。林小镜翻开文件,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标注了代表姓名和联系方式。她在最后一页签了字,不负责投票,只负责技术背书。方案里的技术指标是她的团队算的,算出来就是对的,对的就不能改,改了就是错的。
王浩从智能系统项目组打来电话,问“投票结果出来了吗”。林小镜说“还没有”。王浩说“你觉得能过吗”。林小镜说“能”。不是“可能”,是“能”。她算过,赞成票的比例不会很低,不是因为大家多团结,是因为不联合就活不下去。太阳还有不到两百年,数据摆在那里,哪个国家都绕不过去。反对有什么用,反对了太阳就不炸了吗。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电话来问“投票通过之后我们的材料怎么办”。林小镜说“标准化”。现有的材料规格五花八门,接口对不上,性能对不上,寿命也对不上。标准化之后大家用同一种规格,生产可以分工,储备可以共享,出了问题可以追溯。王院士说“那我们的技术优势还在吗”。林小镜说“在”。优势不是靠规格不统一,是靠配方不公开。核心配方她不会交出去,规格可以统一,配方不行。她分得清什么是可以给的,什么不能给。
航天科技集团的刘工程师发来的消息提到火星采样返回的样机已经运抵发射场,正在做发射前的最后准备。林小镜回复“按流程走”。流程是她定的,定了就不会错。每一步都按流程走,走完就能发,发了就能到火星。
投票日定在10月中旬,地点在京城,龙国作为东道主承办这次全球会议。林小镜没有出席,她在实验室里看纳米采矿的机器人跑新的稳定性测试。方处长打电话来说投票开始了,她只应了一声“嗯”。方处长说“你不来看看”。林小镜说“不看”。看也改变不了结果,数据已经算过了。赞成票不会很低也不会特别高,在她算的区间内。等着就行。
郑技术员在旁边记录数据,问她“林老师,你不担心投票结果”。林小镜说“不担心”。担心没有用,数据已经算过了。算过就不用担心,担心是对自己算的结果没信心。她有信心。
投票持续了一天。林小镜在实验室里待了一天,纳米采矿的机器人跑完了一轮测试,数据稳定。郑技术员问她要不要再跑一轮,她说“跑”。继续跑,跑到投票结果出来为止。方处长的电话在傍晚打来。他报出了最终统计:赞成票比例不低,反对票很少,弃权票几乎没有。方处长说“通过了”。林小镜说“嗯”。方处长问“你不说点什么”。林小镜说“没什么说的”。投票通过是必然的,必然的事不需要感慨。她说“干活了”,然后挂了。
郑技术员在旁边听到了,问“通过了”。林小镜说“嗯”。郑技术员说“那以后是不是就是联合体了”。林小镜说“是”。不是“可能”,是“是”。投票结果就是决定,决定就是执行。她从不会在决定之后还犹豫。
王浩打电话来,情绪有点激动,说“人类联合体,以前想都不敢想”。林小镜说“以后可以想了”。王浩说“你就不激动”。林小镜说“不激动”。激动是情绪,情绪不影响结果。结果已经定了,定了就执行,执行就做事,做事不需要激动。
方处长后来把投票的详细数据拿了过来。赞成票里有一些国家的技术代表在投票前专门来咨询过她提出的技术方案。不是问她该不该投,是问她方案里的数据对不对。林小镜一一回复:对。不是“我觉得对”,是“对”。数据不会骗人。
林建国从江城打来电话,用不确定的语气问“新闻里说全球投票通过了,以后是不是就统一了”。林小镜说“是”。林建国说“那你以后是不是更忙了”。林小镜说“不会”。她的事还是那些事,火星采样返回、纳米采矿、更快的推进器。联合体是协调机制不是政府,她不需要开会、不需要汇报、不需要审批。她只需要做事。林建国没再问。
航天科技集团的刘工程师也打来电话,说“发射场准备好了,推进剂加注了”。林小镜说“等窗口”。发射窗口是轨道力学定的,不能早不能晚。早了到不了火星,晚了也到不了。只能在那一天那一刻发,早了就等。她等得起。
纳米采矿的新方案设计好了。加冗余、改材料、优化路径,每个模块都有备份。郑技术员看了图纸问她“这样会不会太费材料”。林小镜说“费材料比费时间好”。材料可以再造,时间不能倒流。她选择费材料。
人类联合体成立后的第一项决议是“全球技术共享框架”。林小镜没有参与起草,但框架里的技术标准是她定的。推进器的比冲、材料的强度、通信协议的频段、数据格式的规范,每一条都是她算出来的最优解。最优就是最好,不最优就不是最好。有人提议修改其中一项,林小镜看了修改方案,发现改了之后数据反而会变差。她不吵,只把原始数据和修改方案的对比发过去。对方看完沉默了片刻,撤回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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