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5年，流浪纪元元年
舰队离开琥珀星系后，航向微调了一个小角度。调整的原因不是遇到了什么障碍，而是镜在分析琥珀星系的气态巨行星时，发现它的第四颗卫星有些不对劲。
“你说不对劲是什么意思？”陈远凑到屏幕前，盯着那颗卫星的数据。屏幕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看不太懂，但“异常信号”四个字是认识的。
“这颗卫星的体积和密度与岩石卫星不符。它的密度太低了。低到不像是岩石构成的，更像是空心结构。”
“空心？”陈远皱起眉头，“你是说那里面是空的？”
“可能。镜系统无法确认。需要近距离探测。”
林小镜看着那颗卫星的数据，沉默了片刻。卫星的直径约八百公里，比月球小一半，但密度只有月球的三分之一。如果它是实心的，密度不应该这么低。除非它的内部有巨大的空腔——或者，它根本就不是一颗天然卫星。
“改变航向。去看看。”
舰队花了大约五天时间从琥珀星系的外围飞到了那颗卫星的轨道上。五天的航程不算长，但舰桥里的气氛比之前更紧绷了。不是害怕，是好奇。那种你明知道前面可能有危险，但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的好奇。
卫星出现在舷窗里。它的表面坑坑洼洼，和其他卫星没什么区别。颜色偏灰，像是被灰尘覆盖了很久的旧家具。轨道高度降下来之后，细节逐渐浮现。卫星的表面有一些奇怪的凸起——不是陨石坑的边缘，也不是山脊，而是那种有规律的、重复出现的几何形状。
“那是……”陈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那是棱角吧？天然的岩石不会长那样。”
“不是天然的。”镜的声音很肯定，“那些凸起是人工结构。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星际尘埃，掩盖了细节。但几何形状的规律性超出了自然形成的范围。”
舰桥上没有人说话。灯管还是那根在闪的，便签纸糊住了半边，光线暗得有点压抑。陈远之前用棉花塞住的出风口又被维修组的人掏出来了，说会影响通风效率，于是风声又回来了，嘘嘘的，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派探测船。”林小镜说，“载人。”
“我去。”陈远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吱呀一声。
“你留下。”林小镜说，“我去。”
“院长——”
“你话太多。去了会影响探测队的专注度。”
陈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看了看林小镜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重新坐下，椅子的轮子又吱呀了一声。
探测船从地球号的腹舱弹出。这次坐的是林小镜亲自挑选的几个人——一个地质学家，一个工程师，一个安保人员，还有镜的一个子镜像，装在一个移动终端里。终端是一个灰色的金属盒子，比拳头大一点，上面有一个小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镜的脸。
探测船靠近卫星表面。透过舷窗可以看到那些凸起的细节——它们不是随意分布的，而是沿着某种网格排列，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有些凸起已经破损了，露出内部的空洞，洞口边缘是断裂的金属板，金属板的厚度约几厘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找到入口了。”驾驶员说。
入口是一处破损较大的裂缝，宽约十米，高约五米。裂缝边缘的金属板向外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探测船缓缓驶入裂缝，内部的黑暗立刻吞噬了窗外的星光。
探照灯打开。
光束切开了黑暗，照在内部的墙壁上。墙壁是金属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管道和线缆。管道的走向不是直的，而是弯曲的，像血管一样分叉、交汇、再分叉。和之前在尘埃云里发现的那艘飞船很像。
“又是这种……”地质学家喃喃道，“血管一样的管道。”
“同一个文明。”林小镜说，“或者有技术传承。”
探测船继续深入。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墙壁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宽，头顶的高度越来越高。探照灯的光束照不到尽头，只能看到前方无尽的黑暗。
“这里太大了。”工程师说，“不像是卫星内部，更像是……”
“像什么？”
“像一个壳。一个很薄的壳。里面的空间全是空的。”
探测船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降落。地表也是金属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像踩在空油桶上。林小镜穿上宇航服，头盔面罩上的划痕在探照灯的反光下格外明显，像一根白色的头发丝贴在眼前。她检查了一遍气密性，确认没问题，然后从气闸舱飘了出去。
外面很黑。探照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很细，像一根银色的针。地面的灰尘很厚，宇航员的靴子踩上去，扬起一团团灰色的烟雾。烟雾在微重力环境下久久不散，像一朵朵缓慢移动的云。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镜的声音从宇航服的头盔里传出来，“灰尘的厚度约几厘米。沉积时间至少在数千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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