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14年，人联三百六十七年
理事会正式邀请人联派代表去一趟。
邀请是通过周航转过来的。不是口头通知，是一份正式的文件，带有理事会的印章和七位成员的共同签名。文件的内容不长，核心意思只有一句：“人联在银心区域的活动已引起理事会注意，希望就双方关系进行正式交流。”
林小镜看完文件之后，放在桌上，没说话。
“要去吗？”镜问。
“去。不去显得我们怕了。”
“谁去？”
“我去。”
“你亲自去？”
“第一次接触，级别要对等。理事会派的是七位成员代表，我们派一个普通外交官过去，不合适。”
“那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一套说辞。告诉理事会我们是谁，想做什么，不做什么。”
林小镜在两周后出发了。她乘坐的是一艘小型巡洋舰，速度不比大型战舰慢。从白泽城到银心核心区域的航行时间，比之前去星图观测时更快，因为航线已经在地图上详细标注过了，不需要沿途探路。巡洋舰的引擎是改良过的空间折叠型号，在进入折叠场时稳定性较上一代有所提升，航行的噪音也被压制到了室内几乎无感的程度。
她出发的时候是早上，白泽城的天空刚亮。她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一个小型随行团队——几个外交人员、一个语言专家、一个技术顾问。镜的分身也跟她一起出发了，和她一起待在舰桥旁边的休息区里。
“你觉得理事会会问什么？”镜问。
“问我们的来历，问我们的目的，问我们想不想扩张到银心。”
“你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我们是从荒野地段来的，路过银心是为了了解和建立关系，不是来抢地盘的。”
“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说不说实话是我的事。”
航行时间比预期的短了一些。空间折叠技术的优化让航程缩短了大约一周，林小镜到达银心核心区域外侧的时候，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
理事会安排的会面地点是一颗中立行星上的空间站——不属于任何一个四级文明，是理事会共用的会晤场所。空间站不大，但功能完善，外部结构呈环形，表面的对接端口排列整齐。站内设有能满足多种族需求的呼吸系统和温度调节系统，长走廊的天花板能根据通行者的生理特征自动调整照明色温。墙壁的材质是复合的，既不像金属那样冰冷，也不像生物材料那样柔软。
林小镜在空间站的大会客室里见到了理事会七位成员的代表。七个人，来自七个不同的文明，坐在一张环形桌的七把椅子上。他们的外貌各不相同，有的和人类接近，有的差异很大。有的身形高大，四肢比例和人类不同；有的体表覆盖着细密的光滑结构，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微的折射。有的安静地坐着，有的在观察林小镜，有的在看桌面上的全息面板。会客室的空气维持着适宜多种族呼吸的混合比例，温度也保持在大多数文明都能舒适接受的区间内。
林小镜在对面坐下来。她身后站着镜的分身，随行团队坐在侧面的观察席位上。
“欢迎来到银心。”理事会代表开口了。说话的是坐在中间位置的一个类人生物，皮肤偏灰，声音平稳，“你比我们想象的要小。”
“年龄还是体型？”
“体型。”
“我长得比较慢。”
对方没有回应这句话。环形桌面上亮起了全息投影，显示着一幅星图——银心区域的全貌，比商团给的星图更详细。
“人联的疆域，在银心边缘的过渡地段。你们的扩张速度很快，在荒野地段的历史上是罕见的。”理事会代表说，“我们想了解，你们下一步的方向是什么？”
林小镜看了投影一眼，然后说：“下一步的方向还在找。银心是观察对象，不是扩张目标。”
“为什么不是扩张目标？”
“因为银心已经满了。一个满了的房间，再进去一个人，要么挤，要么打架。我们不缺打架的机会，也不缺住的地方。”
“那你来银心的目的是什么？”
“来看。来了解。来找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理事会代表沉默了几秒。另外六个代表各自有不同的反应：一个低下了头看桌面，一个抬起头来看向林小镜，一个对着桌面上的全息面板操作了几下。这些动作发生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合作是指什么方面？”理事会代表问。
“贸易。技术交流。信息共享。不涉及军事结盟。”
“人联的技术，有哪些是银心没有的？”
“基因药剂。灵能工程。基础设施建造速度。”
“这些我们确实没有。我们会考虑。”
会面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期间双方没有达成任何具体的协议，也没有签署任何文件。林小镜说的是实话，理事会代表听得很清楚。
会面结束后，林小镜在走廊里碰到了其中一个理事会代表，一个来自四级文明的成员。对方看起来和人类比较接近，个子比她高一些，皮肤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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