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走的那年，我才十二岁。
老家的规矩，人咽气之后，得在嘴里放一枚铜钱，这叫压口钱，说是给逝者在阴间买路用的，活人碰不得，碰了就要被缠上。
爷爷的压口钱，是家里祖传的五帝钱。
他咽气的那天晚上，请来的风水先生再三叮嘱，压口钱放进嘴里之后，谁都不能再动了。
我那时候皮，不懂啥规矩，只觉得那枚铜钱是古董，可以拿去跟小伙伴们显摆，心里总惦记着。
风水先生走后，我妈连夜去给亲戚们送信儿了，家里就剩我和我爸。
我爸忙着在屋里收拾爷爷的遗物，我就偷偷溜进了放爷爷棺材的偏房。
偏房里点着长明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棺材板上的木纹都透着一股子寒气。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挪到棺材边，想起风水先生说的话，心里有点发毛，可一想到那枚铜钱，胆子又壮了起来。
爷爷的棺材没钉死，说是等下葬当天再封棺。
我伸出手，轻轻推开一条缝，一股冷风窜出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眯着眼睛往里看，借着长明灯的光，看见爷爷的脸安详地躺着，嘴角果然噙着一枚铜钱。
我心怦怦跳，伸手就想去抠。
指尖刚碰到铜钱，突然就被爷爷咬住了，爷爷的嘴冰凉冰凉的，像是铁钳子夹着我的手！
我吓得嗷一嗓子，想把手缩回来，可爷爷力气太大了，根本挣不脱。
就在这时，爷爷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虽然没睁开，可我非常确定，那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动了！
“兔崽子，放下！”
一声低吼，吓得我魂飞魄散。
是我爸的声音。
他不知啥时候站在了门口，脸色铁青，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
我爸冲过来，一把把我拽开，甩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你个混账东西！规矩都忘了？这压口钱是活人能碰的吗？”
我捂着脸，哭着说我就是想看看。
我爸没理我，跪在棺材前，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叨着：“爸，是我没管好娃，您别生气，别跟您孙子一般见识。”
念叨完，我爸又对着我说：“这压口钱，是你爷爷在阴间的买路钱，你拿了，他在阴间怎么走？今晚你要是把它抠出来，咱一家子都得遭殃！”
我吓得不敢吭声，眼泪哗哗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爸没让我回屋睡，让我在爷爷的棺材前跪了整整一夜。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怪事还是来了。
从爷爷下葬那天起，我就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爷爷站在我床头，脸色铁青，伸着手跟我要钱。
不光是晚上做梦，白天我也浑身不得劲，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人跟着。
走路的时候，总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可一回头，啥都没有。
我爸看我不对劲，又去找了那个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来了之后，在我屋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我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
风水先生说：“这是被逝者缠上了，还好没把钱抠出来，不然这娃的命都保不住，赶紧去买些纸钱，晚上去老爷子坟前烧了，再磕几个头，认个错。”
我爸不敢耽搁，当天晚上就带着我去了爷爷的坟地。
坟地在村西头的坡上，黑灯瞎火的，风吹得坟头的黄纸哗哗响。
我爸点着纸钱，我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嘴里不停地说：“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纸钱烧完，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灰，飘到了爷爷的坟头上。
我爸说，这是爷爷原谅我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做过噩梦，后背也不凉了。
后来我听村里的老人说，以前有个盗墓的，挖了别人家的坟，抠走了逝者的压口钱。
没过几天，那盗墓的就疯疯癫癫的，见人就说有人跟他要钱，最后掉进河里淹死了，手里还攥着那枚铜钱。
现在我长大了，每次回老家，路过爷爷的坟头，都会恭恭敬敬地磕个头。
我再也不敢碰那些死人的东西，因为我知道，有些规矩，不能破，有些东西，不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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