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大圣昔年闹九霄,五行山下压金毛。
今朝遇得真知己,始信人间有俊豪。
话说唐格将那块肉干塞进孙悟空手里,转身便要上山揭帖。孙悟空却一把拽住他的袈裟下摆,叫道:“师父莫急,俺老孙被压了五百年,好容易等来个活人,你陪俺说会儿话。那帖子在那山顶上贴了五百年,又不差这一时半刻。”
唐格回头一看,却见那猴子已将肉干啃了大半,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油渍,模样甚是满足。他拍了拍身旁一块还算平整的山石,示意唐格坐下。
唐格看了看天色——夕阳虽已西斜,但离天黑尚有些工夫。况且他爬这五行山确实费了不少力气,正好借机歇歇脚。便从善如流地在孙悟空身旁坐下,将九环锡杖靠在肩头,又从包袱里摸出两块肉干,一块递给孙悟空,一块自己拿着。
“说说吧,”唐格咬了一口肉干,含含糊糊地说道,“你那大闹天宫的事。书上看过是一回事,听你亲口讲又是另一回事。”
“书?”孙悟空奇道,“什么书?”
“寺里的经书,随便翻翻的。”唐格面不改色地糊弄过去,“别打岔,讲你的。”
孙悟空将最后一口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又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他靠在身后的山石上,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枕着脑袋,望着天边被夕阳染成金红的云霞,沉默了好一会儿。
唐格以为他不想讲,正要换个话题,孙悟空却忽然开口了。那声音比先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股经过了五百年沉淀却依旧滚烫的情绪:“师父,俺老孙本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上的一块仙石所化。那石头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在那里,吸日月之精华、受天地之灵气,不知过了几万万年,一日迸裂,俺老孙便从石头里蹦了出来。”
唐格点了点头。这段他当然知道——原着里写得明明白白,孙悟空乃是娑婆世界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山顶一块仙石所生,无父无母,天生地养。但此刻听当事人亲口说来,感觉又是不同。那猴子说到“石头里蹦出来”时,语气中没有半分自卑或遗憾,反倒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仿佛天地间就该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不需要任何理由。
“后来俺老孙漂洋过海,寻仙访道,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了须菩提祖师为师,学了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孙悟空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看来这位须菩提祖师在他心中的分量,确实与其他神佛不同,“学成之后回了花果山,闯龙宫取了如意金箍棒,闹地府销了生死簿,结交了六大圣,在花果山上竖起了‘齐天大圣’的旗号。那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像是陷入了某段极快活的回忆里:“那时候俺老孙手下有七万八千猴兵,漫山遍野全是俺的猴子猴孙。每天喝酒吃肉、习武操练,日子过得比天上的神仙还自在。那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俺老孙使起来却跟筷子似的,想大就大、想小就小。龙宫那帮老泥鳅见了俺跑得比兔子还快,阎王殿里那些判官小鬼被俺吓得连生死簿都端不稳。”
唐格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真正精彩的部分还在后面。
“后来天庭派人来招安,给了个弼马温的官。俺老孙起初不知这官有多大,干得还挺卖力——把天马养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孙悟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眼中那股得意之色渐渐冷了下来,化为一种五百年后说起来仍旧隐隐作痛的委屈,“后来才知道,那弼马温在天庭里头,就是个末流小官,连品级都没有。那些神仙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笑话俺老孙是‘妖猴’,嫌俺出身低贱,不配与仙班同列。俺老孙一时气不过,便反了。”
唐格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动。他在前世读原着时便觉得,天庭对孙悟空的处理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傲慢与偏见的双重味道——既要拉拢,又不肯给相应的尊重;既要收编,又处处摆仙妖有别的架子。这种做派,像极了他前世在大厂里见过的那些空降高管,嘴上说着“我们是一家人”,骨子里却把员工分成三六九等。
孙悟空的声音愈发激昂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的日子:“反了之后,俺老孙便竖起了‘齐天大圣’的大旗,自封为齐天大圣。天庭先是派了巨灵神来擒俺,被俺一棒子打了回去。后来派了四大天王、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带着十万天兵天将,架着天罗地网来围剿花果山——”
他说到此处,忽然住口不讲了。
唐格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然后?”孙悟空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张狂,也有几分怅惘,“然后俺老孙一个人一根棒,把他们全打回去了。哪吒的风火轮被俺一棒打飞,托塔李天王的玲珑宝塔被俺撞了个对穿,九曜星君闭门不出,二十八宿望风而逃。就连那灌江口的二郎真君杨戬,俺老孙与他斗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要不是那太上老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