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怒火未消又叹息,地仙心事有谁知。
天庭收契逼散圣,灵根原是护身符。
话说镇元大仙被唐格一套“收费管理”的歪理气笑了,又被一句“坐下喝茶慢慢谈”噎得不知该怒还是该笑。他站在原地,脸上怒意仍在,却已不像方才那般剑拔弩张。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又让人发不出脾气的和尚。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几分无奈,有几分苦涩,还有几分唐格暂时没有读懂的复杂情绪。
“金蝉子,你可知我为何这般在意那人参果树?”镇元子将广袖一拂,也不嫌地上脏,就在官道旁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唐格也在对面坐下。孙悟空等人见这架势,知道暂时打不起来了,便也各自收了兵器散在四周。猴子蹲在树上望风,猪八戒靠着树根打盹,沙僧掏出日记本准备记录,黑熊精和黄风怪一左一右守在师父身后,两只鼠妖跟班则远远地缩在灌木丛后探头探脑。
唐格将九环锡杖靠在青石旁,在镇元子对面盘膝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坦然:“请大仙赐教。贫僧洗耳恭听。”
“世人皆知人参果树是先天灵根,吃一颗能活四万七千年。三界之中觊觎它的妖怪神仙不计其数,你来之前,光贫道亲手打发的偷果贼便有不下数十拨。”镇元子捋了捋三绺长髯,语气中的怒意渐渐被一股更深的疲惫所取代,“但它于我而言,远不止是一棵果树。它是五庄观的根基,是贫道安身立命的根本——你可知五庄观的地契,是何来历?”
唐格摇了摇头。这事他确实不知道,原着中也没有提过五庄观有什么地契。但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镇元子说下去。
“三万年前,元始天尊将这万寿山赐予贫道,亲笔签了地契。凭此地契,贫道可在万寿山修行,不归天庭管辖,不受天条约束。这是天尊对贫道的恩典,也是三界散仙中独一份的殊荣。普天之下,除了三清四御的道场之外,唯有我五庄观是不在天庭版籍之内的自在之地。”镇元子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股傲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但那份傲然只维持了片刻便被更深的忧色取代,“可近些年,天庭一直在收拢散仙的地契。太白金星上月来了五庄观,带着玉帝的旨意,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要么把五庄观纳入天庭管辖,要么就让出万寿山。说白了,要么归顺,要么滚蛋。”
唐格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动。他在长安时就隐隐觉得天庭对取经的关注有些过于热切了——千里眼顺风耳日夜盯梢,太白金星在凌霄殿上提议多安排妖怪,玉帝批阅奏折的朱笔在他身上用的墨比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多。如今听镇元子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这些线索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汇聚。他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九个金环在晨风中轻轻一响,语气比方才谈判时多了几分审慎:“天庭收地契的事,是冲着所有散仙来的?”
镇元子苦笑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对世道变迁的感慨。他活了这么久,从封神之劫到西游之世,什么样的风云变幻没见过。可饶是如此,天庭这一轮收编散仙的行动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何止散仙。连观音的紫竹林、普贤的峨眉山、文殊的五台山——都在名单上。只是他们背靠灵山,天庭暂时不敢动。像贫道这种没靠山的,自然首当其冲。说来也讽刺——贫道活了几万年,与三清四御平起平坐,到头来却要为了一张地契看天庭的脸色。”
唐格沉默了片刻,将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关于天庭异常举动的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他从长安出发时,天庭便在暗中观察他;他在高老庄收八戒时,玉帝已开始在凌霄宝殿上议论他的动向;他在流沙河收沙僧时,天庭的暗哨密度翻了一倍;如今到了五庄观,镇元子又告诉他天庭正在大规模收编散仙。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天庭在做一次大规模的战略布局,而取经行动,很可能只是这个棋局上的一个棋子。他抬起眼看向镇元子,目光中多了几分理解与同情:“所以大仙需要人参果树来增加谈判的筹码。有先天灵根在五庄观,天庭便不敢硬来,因为人参果树一旦受损,三界震动,天庭担不起这个骂名。大仙守着树,就是守着一张底牌。”
“正是。”镇元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和尚虽然无耻,但脑子确实好使,一点就透。“人参果树是三界唯一一株先天灵根。有它在,天庭投鼠忌器,不敢硬来。他们若是强收五庄观,万一果树有个闪失,这份因果便足够三界震荡。可如今你把果树搬走了——”他看着唐格,眼神复杂,语气里有几分责备,也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贫道的筹码就没了。你说你是为我好,但这釜底抽薪的做法,险些害贫道丢了五庄观。太白金星若是再来,贫道连个挡箭牌都拿不出来。贫道总不能跟他说——我的人参果树被我一个老朋友‘请’去代管了,你想吃果子还得付管理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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