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宝库门开金满堂,袈裟重披泪两行。
圣僧护短非虚话,和尚原来最帮僧。
话说三妖被贬为杂役,车迟国国王当即下诏废除僧众苦役。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被奴役的僧众们便在监工手中接过了自己昨日还被锁着的镣铐钥匙。那钥匙是唐格让沙僧连夜从三妖宝库里翻出来的,每一把都对应着一个僧人的编号。沙僧照着名册挨个核对,核一个放一个,忙到三更天才把全城僧众的镣铐全部解除。
国库司库捧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战战兢兢地打开了三妖宝库的大门。那宝库位于三清殿后殿地下,入口藏在一尊道德天尊塑像的底座下,极为隐蔽。大门一开,满室金光差点晃瞎了司库的眼睛——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光是金元宝就码了整整三面墙,银锭则整整齐齐地排了十几排,每排都堆到齐腰高。旁边还有专门的兵器架和丹药柜,架上陈列着三妖这些年从各路散修手中收缴的法器灵物,柜中则是数不清的丹药玉瓶。几个在旁清点的老和尚当场就哭了,说这些金子足够全城的和尚吃十年饱饭。
唐格命沙僧将宝库中的财物逐一清点造册。沙僧在天庭当卷帘大将时,管的就是凌霄宝殿的文书玉册,这清点账目的活计对他来说驾轻就熟。半日之内便将各项财物分门别类登记完毕。唐格又命猪八戒去城中各处查看寺庙损毁情况,统计需要重建的庙宇数量和所需银两。猪八戒虽然偷懒成性,但办这种实事倒也不含糊,带着几个刚被解放的年轻和尚挨个寺庙跑了一圈,回来时列了张长长的清单——全城大小寺庙共十七座,全部被拆毁或改建,光是重建大雄宝殿的木材就需要从邻国进口。唐格审核之后,当场拍板:宝库中三分之二的财物用于安置全国僧众、重建被毁的十七座佛寺,三分之一充入取经经费。
安置工作持续了一整天。那些被奴役了二十年的僧人们,今日终于摘下了脚镣手铐,重新披上了从宝库中翻出来的袈裟——那些袈裟本是僧人们的随身之物,二十年前被三妖下令收缴,堆在宝库角落里落满了灰。如今重新披上,虽已旧得褪色,却比任何新衣都更让僧人们觉得温暖。
那个当初在城门口被孙悟空从鞭子下救出的老和尚,颤颤巍巍地走到唐格面前。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僧袍,脚踝上的铁镣虽已卸下,磨出的伤疤还在渗着淡淡的血水。他走到唐格面前忽然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双手紧紧攥着唐格的袈裟下摆不放。他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因激动而断断续续,喉咙里像是被泪水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圣僧——老衲活了七十三岁,这二十年里见过的法师道士不计其数,没有一个敢碰三位国师一根毫毛。只有您,只有您愿意替咱们这些没用的老和尚出头。圣僧大恩大德,老衲无以为报,只能每日在佛前为您诵经祈福——”
唐格俯身扶起他,伸手替他拍去膝盖上沾的灰尘。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陆续走进临时安置点的僧人们——有年迈如这老和尚的,也有刚剃度不久尚一脸青涩的少年僧人;有被折磨得瘦骨嶙峋需要人搀扶的,也有虽受了苦却依旧挺直脊梁的。他收回目光,双手合十,声音温和而笃定,语气里的淡然与理所当然让老和尚的泪水又涌了出来:“老人家,不必谢贫僧。贫僧也是和尚。和尚不帮和尚,谁来帮?”他顿了顿,看着老和尚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重新燃起的光彩,微微一笑,“贫僧在长安时,寺里的师兄们也常对贫僧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贫僧这个人,慈悲为怀做得不太好——但护短,贫僧是认真的。只要贫僧还穿着这身袈裟一天,这天下就没人能随便欺负和尚。”
老和尚走后,唐格让八戒和沙僧留下来继续协助安置工作,又让黄风怪用三昧神风吹净城中的妖气。黄风怪领命,在城中走了一圈,每到一处便轻轻吹出一阵极柔的金色微风,将那些积郁了二十年的妖气和瘴气尽数驱散。那风不像在黄风岭时那般狂暴猛烈,倒像是一把无形的扫帚,将城中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不过一日之间,车迟国都城的街道上处处都是忙碌而欢快的景象。家家户户自发地在门前挂起了佛灯,那些佛灯本是二十年前被三妖下令收缴的旧物,一直堆在仓库里积灰,如今被重新点亮,一盏接一盏,整座城市在夜幕降临时分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光晕。那几个在城门口卖瓜果的小贩,今日没有涨价,而是把最好的果子挑出来,摆在路边免费送给路过的僧人们吃。一个年轻僧人接过一颗桃子,咬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上一次吃到桃子,还是二十年前,那时候他刚剃度,师父给他的那碗斋饭里,也有一颗桃子。
车迟国国王设宴款待唐格一行。席间美酒佳肴,觥筹交错,国王亲自为唐格斟酒。经过这三局斗法,他看唐格的眼神已从最初的质疑到后来的敬畏,再到如今的感激与讨好。他将酒杯高举,声音里的恭敬与小心翼翼恰到好处:“圣僧法力无边,小王有眼无珠,这二十年来被那三妖蒙蔽,若不是圣僧驾临,小王恐怕还要继续被他们欺瞒下去。这杯酒,敬圣僧。圣僧替车迟国铲除了奸佞,此恩小王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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