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泉边篝火映红妆,七颗头颅凑半墙。
大圣当年鏖战急,女王何日待归郎。
濯垢泉边的篝火燃得正旺,金红的火舌舔舐着夜雾,将整片山坳映得暖意融融。温泉水汽与松木燃烧的青烟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一道朦朦胧胧的烟幕,将满天星斗都滤得柔和了几分。取经天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旁——悟空倒挂在泉边一株老松上,金箍棒横在膝前,这姿势既方便听故事,又方便警戒;八戒靠在一块被温泉焐热的青石上,怀里抱着第三碗山菌汤,眼睛半眯着,满足得像一头刚吃饱的猪;沙僧坐在稍远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膝上摊着日记本,炭笔已夹在指间。蝎子精和玉面狐狸并肩坐在温泉边的白石上,白骨精飘在唐格身后不远处,素白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七姐妹围坐在唐格周围,七个脑袋凑在一起,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罗裙在火光中格外鲜亮,像七朵不同颜色的花在篝火旁绽放。赤蛛女托着腮,橙蛛女抱着膝,黄蛛女将赤足浸在温热的泉水中轻轻晃荡,最小的紫蛛女怯生生地坐在最边上,一双紫眸在火光中闪闪发光。她们面前各自摆着一碗百花蜜酒,那是她们亲手采来山间野花酿的,酒色澄黄,甜而不腻。
唐格盘膝坐在篝火中央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端起面前那碗百花蜜酒,浅浅地抿了一口。七姐妹齐刷刷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催促——她们已等了快一个时辰,这和尚又是分肉又是扎营,好不容易才坐定下来。唐格放下酒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上挂着标准的圣僧微笑。
“今日给七位施主讲三个故事。”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的从容与笃定恰到好处,“第一个——齐天大圣大闹天宫。”
悟空在松树上翻了个身,那张雷公脸上浮现出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得意。他干咳一声说师父这段不用讲太长,重点讲讲他一个人单挑十万天兵那段就行,那些被压五行山之类的无关细节略过不提。七姐妹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她们发现这猴子比故事里的齐天大圣更生动,至少脸皮的厚度肯定远超传说。
唐格从悟空在花果山称王讲起,讲他如何闯龙宫取金箍棒,如何闹地府销生死簿,如何在花果山上竖起齐天大圣的旗帜。讲到巨灵神率天兵来剿,悟空一个人一根棒将巨灵神连人带斧砸回南天门时,黄蛛女忍不住拍手叫好,说早就看那大块头不顺眼了。讲到哪吒三太子与悟空大战三百回合时,他故意顿了顿,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吊足七姐妹的胃口才继续往下说。
“哪吒使出三头六臂,悟空也使出三头六臂——两个三头六臂在半空中打得天昏地暗,从南天门打到北天门,从凌霄殿前打到蟠桃园后。打到后来哪吒的风火轮都被悟空一棒打飞了一只,还是托塔李天王亲自接住的。”他讲得绘声绘色,七姐妹听得两眼放光。悟空在树上听得尾巴都翘了起来——虽然他本来就有尾巴,但那毛茸茸的猴尾此刻正得意地在空中甩来甩去。八戒在旁边小声嘀咕说猴哥你尾巴扫到俺的汤了,悟空头也没回地说呆子别打岔,正讲到精彩的地方。
讲到二郎神杨戬出场时,唐格话锋一转,不再讲战况如何激烈,而是讲起了悟空被金刚琢打中后脑的那一瞬间。他说那一琢力道之重,连大罗金仙都扛不住,但悟空没有倒——他被锁了琵琶骨押上斩妖台时,依旧昂着头,看着漫天仙佛没有一个肯替他说话。那些仙佛里有许多人曾与他并肩作战,有许多人曾受过他的恩惠,可在他最需要有人替他说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七姐妹安静了下来,连最小的紫蛛女都停止了晃荡双脚。赤蛛女低声说大圣一个人打那么多神仙,最后却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悟空沉默了一息,然后摆了摆手,说都是五百年前的事了,不提不提。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手中的金箍棒却在膝前微微颤了一下。
唐格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第二个故事——车迟国斗法。”
他讲起车迟国三妖如何奴役和尚,如何在斗法中被他一一破解,虎力大仙登坛求雨三次被截,羊力大仙放臭虫反被臭虫蜇了鼻子,最后三局全胜,三妖被罚去扫茅房。听到虎力大仙连登三次法坛求不来一滴雨时,绿蛛女笑得前仰后合,说那老道也太惨了,碰谁不好偏碰到孙大圣,孙大圣上天说句话风婆婆和推云童子哪敢不听;又听到羊力大仙放臭虫反被臭虫蜇了鼻子从蒲团上滚下来时,橙蛛女笑得直拍大腿,说这招好,以后谁再敢来濯垢泉找麻烦,她们也用臭虫对付。唐格顺势提起她们的蛛丝工艺,说山道上的蛛网布置得很有分寸,经纬细密粘性恰好,既能拦住野兽又不伤飞虫。若能把蛛网阵和幻术配合使用,效果会更好——这方面玉面狐狸是专家,她们若有兴趣可以切磋切磋。
玉面狐狸在一旁微笑点头,九尾轻轻摇了摇。橙蛛女眼睛一亮,朝玉面狐狸的方向探了探身子,说早就听闻青丘狐族的幻术是三界一绝,改日一定要请教。玉面狐狸点头应了。赤蛛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问她们什么时候说过要加入取经天团了。橙蛛女回头冲她眨眨眼,说大姐,都听人家讲了一晚上故事了,还说不想加入。赤蛛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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