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光如来将那口暗金色的精血吐在掌心,血中残存的佛力与魔力交织成一片暗金色的薄雾,将他自己与那两个一直缩在柳树林边缘、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暗红袈裟弟子一同裹住。那瘦高如竹竿的弟子还捧着那只仍在渗血的金钵,矮胖如水缸的弟子提着降魔杵,杵头上的蛛丝残絮被遁光卷得漫天飞舞。他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唐格刚才那一杖不止砸碎了他的护体魔力,更将他右肩的关节硬生生震脱了臼。他勉强抬起左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那双暗红眼瞳在遁光中仍死死盯着唐格,嘴角挂着那抹招牌式的似笑非笑。
“二师兄,这一杖我记住了。下次见面——我会把你这数千年的修为,连本带利收回来。你的人参果树暂且寄在你钵盂里,盂兰盆会上我连本带利一起取。还有那只狐狸——她替你挡了我全力一掌,九尾全断,月华之精黯淡无光。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修为也要倒退不知多少年。这笔账,你也得替她还。”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便要追,唐格抬手拦住。他看着宝光如来那张在遁光中忽明忽暗的脸,破戒领域已开始从超负荷状态缓缓回落——碎裂的金光一片片重新融入他身周三尺的淡金色光圈中,像是退潮时海浪将沙滩上的碎贝壳一块块带回深海。他知道宝光刚才交出阵眼情报不是良心发现,是被那一杖砸醒后冷静权衡的结果——他已没有足够的佛力储备同时对抗取经团全员,交出阵眼情报换取全身而退,是他唯一的选择。而那句“连本带利收回来”不过是败退前最后的场面话,就像数千年前在大雄宝殿论辩输给金蝉子后,他站在殿门外撂下那句“总有一天我会带着比你更大的佛光回来”一样。
“宝光,你刚才说你攒了几千年的佛力只够在盂兰盆会上与如来同归于尽。现在那一掌提前打在了玉面狐狸身上,盂兰盆会上你拿什么跟如来同归于尽?你连最后那张同归于尽的底牌都没了。下一次见面,你打算用什么威胁贫僧?用你那只被你肩上旧伤疼得抬不起来的右手,还是用你眼角那些每出一掌便多一道的皱纹?”
宝光的遁光在半空中微微一滞。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软塌塌垂在身侧的右臂,没有说话。唐格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杖尾入石三分,破戒领域已彻底收拢回身周,但那双眼睛中的笃定与平静比方才更加深沉。
“你若是愿意,下次见面可以换一种方式——不用打,不用烧命,不用放狠话。坐在同一张石桌边,喝杯茶。贫僧刚从翠云山带了些新茶回来,铁扇公主亲手炒的,虽然炒得有点焦。你几千年前在灵山藏经阁里跟贫僧辩论大乘小乘时说过——‘茶凉了可以再热,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你自己说的话,贫僧一直记着。你忘了,贫僧替你记着。你给贫僧的那个情报,贫僧记下了。不是记你的人情——是记你还有回头路可走。”
宝光如来沉默了很久。暗金色遁光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将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两个弟子小心翼翼地缩在遁光边缘,瘦高的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唐格手中那根在月光下泛着淡金光芒的九环锡杖,矮胖的已将降魔杵悄悄藏到了身后。宝光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不再有嘲讽与张狂,只有一种被戳穿了所有伪装之后,既不想承认又无法否认的疲惫。
“回头路?你说得轻巧。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回不了头。但你说得对——我那最后一张底牌确实被她用命挡下了。盂兰盆会上我拿什么跟如来同归于尽?我现在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了。至于你记着我几千年前那句‘茶凉了可以再热’——我自己都快忘了。”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件丢失了很久很久、久到已忘了形状的旧物,然后遁光骤然加速,带着三人朝西方疾射而去,消失在濯垢泉尽头的夜空中。
悟空将金箍棒收回耳中,看着宝光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师父,他刚才说‘有些路走错了回不了头’。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也觉得回头路走不了。后来你把符咒揭了,俺才发现不是走不了回头路——是没人替俺揭那张符。他需要的不是你替他翻案,是有人替他把肩上那些旧伤一并治了。但你治不了他——他自己不想治。”
唐格没有回答。他拄着九环锡杖勉强站了片刻,破戒领域超负荷状态的余威仍在他经脉中如潮水般涌退,每一次退潮都带走他体内大股大股的气力。金刚之躯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输出——方才那一杖灌注的破戒之力已远远超出了他当前境界的极限。他单膝跪地,九环锡杖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那血落在濯垢泉边的青石板上,与玉面狐狸洒落在地尚未干涸的血迹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悟空一把扶住他,八戒从柳树林外扛着钉耙跑回来,看到师父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吓得钉耙差点脱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扶住师父另一侧。唐格摆了摆手,用锡杖撑着身体重新站起来。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轻轻响起——破戒值因刚才那次超负荷爆发消耗了大量储备,领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恢复;金刚之躯的裂纹也需要静养。他将这些数据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只问了一句:“玉面狐狸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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