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听心入团的第三天清晨,她在营地边那条从古银杏根系下渗出的溪流旁独自站了很久。晨光透过稀疏的银杏枝叶洒在水面上,将溪中卵石与游鱼的影子映得如同嵌在琉璃中的水墨画。她低头看着自己在溪水中的倒影,似乎在下什么决心,然后转身大步走到唐格面前,开口时语气中的郑重与坦荡一如既往,只是耳根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极淡极细的红。
“唐长老,我在东海时父王曾传我一门龙族从不外传的秘法——水月镜花。此术以水为镜、以月为引,可将自己的一缕神念化作水月之影,分身到任何有水之处。长老若学成此术,便可将神念分身投射到千里之外——濯垢泉的温泉、杏花林的溪水、东海龙宫的珊瑚池,只要是有水的地方,水月之影便能抵达。这法术在龙族内部原本只传给配偶,因为需要施术双方心意相通,水月之影才能精准地投射到对方所在的水域。但我改了一点——我把它改成了‘可传给生死与共的盟友’。虽然有点违祖训,但祖训从来就没考虑过龙族会有一个敢在蟠桃会上替龙族争婚配自主的取经人。”
她说到这里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耳根,飞快地将目光移向溪水中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银杏叶。唐格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没有点破,只是将九环锡杖轻轻一顿,郑重地道了声谢。
“多谢公主。这门法术对贫僧而言不只是分身之术,更是能与远在千里之外的濯垢泉盟友保持直接联系的关键手段。盂兰盆会之前,若能以水月之影与赤蛛女、杏仙姑娘当面沟通情报细节,比通信玉佩更安全——水月之影以水系灵力为根基,不受佛光洞察术的监控。请公主传授心法。”
敖听心点了点头,蹲下身将手浸入溪水中,开始在溪边的青石上以指尖蘸水画出一幅极繁复极精密的灵力运转图。她说水月镜花的核心不在“分身”,而在“共鸣”——施术者需将神念融入水中,以月华为引,让神念顺着水脉流向目标水域,在目标处借由水中月光的共鸣重新凝聚成人形。龙族之所以能以水系称霸三界,靠的便是这种对水的绝对亲和力。她身为龙女,天生拥有操控水月之力的天赋,但这门法术难就难在需要施术双方心意相通,否则水月之影便无法精准投射。她改动了心法中的“配偶”二字,将其替换为“生死与共的盟友”——因为祖训中那些关于龙族配偶的规定是为繁衍后代、传承血脉而设的,而取经天团的羁绊比血脉更深,是战场上以命相托、绝境中以信相连的纽带。
唐格盘膝坐在溪边,依她所传心法将神念沉入溪水中。破戒领域在身周无声铺开,淡金色的光芒与水月之力在溪面上交融,泛起层层叠叠的金银交织的涟漪。他的神念顺着溪水的流动向远方延伸——先是感应到附近山林中各种大小水脉的分布,然后是小鼍龙碧波灵珠在钵盂空间中漾出的那方小池塘,再是更远处那条通往濯垢泉方向的地下暗河。当他的神念触及濯垢泉外围那道蛛丝结界时,溪面忽然泛起一圈极淡极柔的银白月华。水月之影凝聚的速度比他预计的更快——因为有人在那端等他。杏仙每天傍晚都会在杏花林边往西边望一会儿,紫蛛女每天都会在濯垢泉最大的赤色泉池边留一瓢新舀的温泉水,赤蛛女每天都会在情报室墙上那幅歪歪扭扭的佛光画旁边贴一朵新开的杏花。他的神念顺着这份等待找到了方向,在濯垢泉的赤色泉池中无声凝聚成了一尊淡金色的人形虚影。
杏仙正蹲在池边替一株新栽的杏树苗培土,忽然看到池水中倒映出一道极熟悉的身影。她先是怔怔地看了好一阵,然后极轻极柔地“啊”了一声,手中那株杏树苗差点掉进水里。她连忙将树苗小心放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胸前行了一个极郑重极标准的花礼,声音中的欢喜与克制恰到好处:“唐长老,你来了。不对,是你的水月之影——赤蛛女方才说蛛丝网络感应到一股极淡极柔的水系灵力正顺着温泉脉往这边来,我还以为她又熬夜熬出了幻觉。你等等,我去叫她们来。紫蛛女还在情报室跟缺耳小狐学编新花样,赤蛛女大概又在喝她的第三壶苦丁茶——她最近总是熬夜,怎么劝都不听。”
唐格微微一笑,借着水月之影在泉池中轻轻点头。杏仙提起裙摆一路小跑朝情报室奔去,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泉池中那道淡金色的虚影,确认它还在,这才加快脚步消失在杏花林中。
与此同时,溪边青石上,敖听心看着唐格第一次尝试便成功将水月之影投射到濯垢泉,得意地将龙角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说长老果然是天生的水系亲和体质——水月之影与宝莲灯光在池中交融时整个濯垢泉的水系灵力都在共鸣,这种程度的亲和力除了龙族她只见过长老一人。不过这门法术每次施展都会消耗神念之力,尤其是在目标水域没有施术者自身灵力根基的情况下,每日最多使用一次,每次持续时间视神念消耗而定。若要在盂兰盆会上以水月之影暗中调度各方兵力,需要提前在各处水域布下灵力节点——濯垢泉的蛛丝网、东海的龙宫珊瑚池、杏花林边的溪流,都是现成的节点,只要提前预置好便可大幅降低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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