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西侧那片向阳的缓坡,数月前还是一片长满野草与碎石子的荒地。百花仙子初到濯垢泉时,捧着她那只从枯谷中带出来的粗陶碗站在坡顶往下望,说这片坡地的土质与荆棘岭最相似——向阳、疏松、排水好,最适合种药材。杏仙便让缺耳小狐在坡地边缘立了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灵植园”三个字。如今这块木牌已被白鹿用鹿角磨得油光发亮,牌脚还缠着几缕缺耳小狐新编的蛛丝花边。沿着碎石小径往上走,园中分作好几片区域,每一片都各有各的生机。最东边是人参果树嫁接苗,镇元子送的第二代“参桃”苗已长到半人高,叶片肥厚翠绿,根系在濯垢泉特有的黑土中扎得极深极稳,旁边那株第一代“参桃”已开了几朵淡粉色的小花,百花仙子说那是桃花的变种,花期比寻常桃树晚一些,却比人参果树的白色小花更鲜艳几分。
紧挨着参桃区是九品莲花的育苗池,小鼍龙用碧波灵珠从溪流上游引了一道极细极柔的水脉,池水清澈见底,九颗从南海紫竹林带来的莲花种子已全部发芽。最早那颗在钵盂空间中种下的种子如今已长出好几片圆圆的莲叶,其中一片莲叶边缘泛着极淡极亮的七彩光晕。三圣母说那是宝莲灯照过的印记,这株莲花天生自带微弱的净化之力,以后长成了可以用来制作净化阵法的核心符印。并蒂莲从钵盂空间中分株移栽出来的一支小藕安静地躺在池底,两朵花苞紧挨在一起,朝向阳光的那朵泛着极淡的绯红,朝向月光的那朵依旧是皎洁如霜的银白。百花仙子每天清晨都会蹲在池边用那只粗陶碗舀起半碗池水,极轻极柔地浇在并蒂莲的叶面上,与当年在天庭莲池旁替它调理水质时的温柔一模一样。
最西边是数十种凡间和仙界的药材——灵芝、何首乌、金银花、板蓝根、车前草、龙胆草、七叶一枝花,还有几株白鹿从草药园里专门挑出来的极品紫芝,每一株紫芝的菌盖上都有白鹿用鹿角轻轻划过的极细极淡的标记。缺耳小狐说那是白鹿在给灵芝“点名”——每天傍晚白鹿都会用鹿角挨个清点灵芝的数量,少一株便满山遍野地找,比赤蛛女盘情报档案还认真。
百花阵与杏花瘴在灵植园上方交织成一片极淡极柔的彩色薄雾。百花阵的三重变化——荆棘护阵抵御病虫害,藤蔓追踪精准定位每株药材所需的灵力节点,季节轮转让整片灵植园四季如春。杏仙的杏花瘴则是一层极薄极清的花香结界,能净化空气中的杂质,让药材在最纯净的环境中生长。两股力量相辅相成,药材的生长速度竟是外界的数倍之多。蝎子精每隔七日来采一批成熟的药材,每次都忍不住感慨,说当初在王母的百花圃里,那些花不过是供人观赏的摆设,如今在濯垢泉的灵植园里,每一朵花、每一株草都是救命的药,这才是百花阵该有的样子。
今日是灵植园第一批正式收成。百花仙子蹲在药田边,用那只粗陶碗小心地收取灵芝孢子粉;杏仙提着竹篮穿梭在金银花藤架下,指尖翻飞如梭,将那些刚好半开的花朵一朵朵摘下放进篮中,动作极轻极快,在荆棘岭摘了几百年杏花练出来的手艺如今用来摘金银花,倒是让百花仙子都自愧不如。白鹿用鹿角轻轻拨开何首乌的藤蔓,将那些长满根须的块茎一株株衔出泥土,整齐地码在缺耳小狐铺好的蛛丝布上。缺耳小狐趴在旁边用蛛丝笔在每株何首乌上贴标签,嘴里念念有词。
所有药材集中送到道场后殿的炼丹房。蝎子精早已将丹炉烧得通红,炉火是用红孩儿那颗三昧真火珠点燃的,温度恒定。百花仙子以百花精华为引,将灵芝孢子粉、金银花、何首乌、板蓝根、七叶一枝花按比例逐一投入丹炉,杏仙在旁将竹篮中最后一小瓶杏花露缓缓倒入炉中——那是她用荆棘岭老杏花酿的,一共只有几滴,专门留到今天炼第一批疗伤丹。三种力量在丹炉中交织融合,百花阵的温养之力裹着药材缓缓释放药性,杏花瘴的净化之力将药材中的杂质一丝丝剥离,蝎子精的毒术精准地将每种药力锁在最佳节点。半个时辰后,丹炉开启,三百枚拇指盖大小的淡金色丹药整齐地排列在炉底,每一枚表面都流转着极淡极柔的七彩光晕。蝎子精拈起一枚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蝎尾尖轻轻刺破丹药外皮尝了尝药性,那双素来泼辣的眼眸中难得露出几分满意。
悟空主动请缨试药。他将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一圈,用棒尖在自己左臂上极轻极快地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伤口不长却极深,足以看到皮肉翻卷的肌理。他将丹药捏碎敷在伤口上,不过片刻,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恢复如初,连道疤痕都没留下。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又用火眼金睛凑近看了好一阵,咧嘴给出了试药评价——比老君的丹药差一点,但比凡间的金疮药强很多;老君的丹药仙气太重,凡人吃了会爆体,这丹药温和,凡人能用,妖怪也能用,连他那金刚不坏之躯都能被划破的口子能被它治好,说明药性够纯。最关键的是它不苦——老君的丹药苦得猴子都想吐,这个带杏花香,以后伤员吃它不用捏鼻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