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孵蛋屋成了整个农场最热闹的地方。
天刚蒙蒙亮,晨露还挂在草叶上,小爱(差不多娃娃)就咔哒一声拧开孵蛋屋的门锁,先把前后窗都推开一条缝,再踮着脚调保温箱的温控和湿度计,左拧半圈右拧半圈,非得盯着指针停在最完美的刻度才罢休。
迷布莉姆就飘在保温箱旁边,用念力托着蛋慢慢转,翻一圈就凑过去用小脸蛋贴贴蛋壳,听听里面的动静,歪着小脑袋确认没问题了,再翻下一颗,活像个操碎了心的小保姆。
夏星就蹲在保温箱跟前,手里牢牢端着温好的奶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蛋,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颗蛋裂开的时候,夏星正背对着保温箱给青绵鸟喂奶。那只刚出壳没几天的青绵鸟啄得她手痒,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压根没注意到,保温箱最靠边的那颗蛋,已经从顶到底裂了一道细细的缝,正不紧不慢地往外扩。
是千织先看见的。她放下手里的培育手册,脚步很轻地走到保温箱前,蹲下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就那么盯着那道越变越宽的裂纹,连呼吸都放轻了。
“咔。”
很轻的一声脆响,蛋壳破了个米粒大的小洞。一只嫩蓝色的小爪子从洞里伸出来,扒住了蛋壳边缘,爪尖是粉粉的、半透明的,指甲还没长硬,扒一下就滑一下。
紧接着另一只小爪子也伸了出来,两只爪子一起用力,蛋壳轻轻晃了晃,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从洞里探了出来,绒毛还粘在脸上,眼睛都没睁开,就张着小嘴,发出细细的、奶声奶气的“杰尼杰尼”。
夏星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托盘里,奶都洒出来半勺。
她转身的时候差点撞翻凳子,扑到保温箱跟前,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出来了!奶奶您快看!是杰尼龟!小杰尼龟出来了!”
千织也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还带着湿气的软壳。小杰尼龟愣了一下,唰地把脑袋缩回去半寸,只剩两只小爪子还扒着蛋壳边缘,过了两秒,又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千织一眼,又细声细气地“杰尼杰尼”,软得像。
接下来的四天,孵蛋屋就没消停过。
二十四颗蛋跟开盲盒似的,今天裂两颗,明天冒三只,每天一推门都有新惊喜。
最后数下来,五只圆滚滚的杰尼龟,五只鼓着腮帮子的呱呱泡蛙,五只一碰就哭的泪眼蜥,五只尾巴卷得跟小弹簧似的墨海马,五只转起圈来没个完的波普海豚,还有两对轻飘飘,两公两母,凑成了四朵飘来飘去的小粉云。
这群刚来到世界的小家伙,各有各的可爱,也各有各的磨人。
小杰尼龟是最能闹的,壳还没长硬呢,就蹬着小短腿满屋子乱窜,追着青绵鸟跑。
青绵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停在保温箱顶上,它们就仰着圆溜溜的脑袋在底下转圈,跑急了就摔个四脚朝天,背壳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也不哭,蹬着四条小短腿哼哧哼哧翻过来,接着追。
呱呱泡蛙们就矜持多了,刚孵出来那两天,就挤在水盆的角落里,一个个鼓着腮帮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先动一下。有时候俩蛙对上眼了,就互相鼓着腮帮子较劲,鼓得脸都圆了,跟俩小皮球似的,非得有一个先憋不住,噗地吐出个水泡,才算完。
泪眼蜥是真的胆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给它们吓哭。关门声大了点,哭;杰尼龟跑过去撞了水盆一下,哭;甚至有时候好好的,自己打了个喷嚏,都能把自己吓一哆嗦,缩成个小团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掉在水里晕开一圈圈淡蓝色的印子。
夏星每天光哄它们,就得耗掉小半天,得拿着奶瓶蹲在旁边,细声细气地哄半天,它们才肯探个小脑袋出来,叼住奶嘴小口小口地嘬。
墨海马们住在专门准备的大水盆里,刚放进去没十分钟,就各自找了根水草,尾巴缠得死死的,跟打了死结似的。
千织怕它们勒得慌,蹲在水盆边,戴着老花镜,一根一根给它们解水草。刚解开这只,一转头,那只又缠上了,缠得比刚才还紧。解了缠,缠了解,老太太跟五只小海马耗了一上午,最后也没辙,只能笑着摇了摇头,由着它们去了。
波普海豚是精力最旺盛的,住在大水槽里,从早到晚转圈,转得飞快,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淡蓝色的影子在水里画圈,转得水槽里的水都跟着起漩涡。
迷布莉姆怕它们转晕了撞到头,得用念力给它们减速,可刚慢下来没两秒,它们又加速转起来,跟装了小马达似的,怎么都管不住。
那四只轻飘飘就更有意思了,刚孵出来就飘在半空中,跟四朵软乎乎的粉色小云,飘来飘去的。一会儿飘到天花板上,用小脑袋顶一下吊灯,一会儿又飘下来,蹭蹭夏星的脸,有时候俩轻飘飘碰在一起,还会害羞似的往旁边飘一飘,再偷偷凑回去碰一下,软乎乎的,看得人的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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