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脚下的广场上，十几名族人正踩着木梯挂贝壳灯。
粗麻绳沿着广场四周的珊瑚石柱拉起来，一串串打磨光滑的白贝壳串在绳上，风一吹就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海伯扶着梯子，仰头冲上面的小伙子喊，“左边再挂高两寸，对齐东边的石柱，别歪歪扭扭的，明天仪式上族长看着要骂人的。”
“知道了海伯！”上面的小伙子应了一声，伸手调整绳结，指尖碰到贝壳，凉丝丝的。
广场中央的水池里，十几只荧光鱼慢悠悠地游着，身体侧面的粉纹吸收了白日的阳光，到夜里正泛着淡蓝的微光。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池边，伸手轻轻拨水，引得荧光鱼聚过来，鳞片映着光，像撒了一把碎星。
小珊瑚穿着新做的粉布裙，扎着两个小揪揪，挤在孩子堆里，手里攥着半块树果糕，看得眼睛都直了。
“荧噜。”（快来追我呀。）最活泼的那只荧光鱼甩了甩蝴蝶状的尾鳍，溅起点水花。
小珊瑚咯咯笑着追过去，小短腿跑得颠颠的，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被跟在后面的鲶鱼王用长胡须轻轻扶了一把。
“纳呜。”（慢点跑，别摔着。）鲶鱼王低沉地叫了一声，慢悠悠跟在小姑娘身后，两对长胡须时刻悬在她身侧，海琳之前特意叮嘱它看好孩子，它记的牢。
广场侧边的石屋里，海琳正带着几个妇人准备仪式供品。
长长的石台上铺着干净的麻布，海琳用银盏分装圣泉水，每一盏都装得刚好齐平，旁边几个妇人在摆供盘，晒干的金海藻、圆润的珍珠贝、码得整齐的树果，每一样都摆得端端正正。
“海琳姐，你说今年的赐福，盖欧卡大人会感受到吗？”穿蓝布裙的阿珠小声问，手里摆着贝壳饰品，动作有点拘谨。
海琳抬眼笑了笑，“心诚就好，咱们世代守着这片海，盖欧卡大人都看得到。对了，仪式上要用的潮声贝，都擦干净了吗？”海琳随口问了一句。
“都擦好了，一个个亮得能照见人。”阿珠笑着点头，“三长老下午还过来检查过，说都符合规矩。”
正说着，布帘被掀开，小珊瑚颠颠跑进来，脸上带着点汗，扑到海琳腿边。
“娘亲，我想吃蜜饯。”小姑娘拽着她的衣角，软乎乎地撒娇。
海琳蹲下身，拿出帕子给她擦脸，“怎么跑进来了，不是跟小朋友玩吗？”
“跑累了嘛。”小珊瑚蹭了蹭她的手心。
海琳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从石台上的陶罐里拿了颗花蜜渍的椰枣递给她，“只能吃一颗，晚上还要吃饭，吃完出去玩，别捣乱。”
“知道啦！”小珊瑚接过蜜枣，攥在手里，又颠颠跑了出去。
旁边的妇人都笑了，“小珊瑚真可爱，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海琳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整理供品，石屋里很安静，只有贝壳碰撞的轻响，还有外面传来的隐约笑声，安稳又踏实。
圣山半山腰的祭祀石室里，海明正蹲在地上，挨个检查仪式用的器具，海宁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卷贝壳经文，时不时递一下工具。
石室里点着鲸油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石壁上，映着盖欧卡的浮雕。地上摆着一排铜制器具，潮声贝、引潮杖、盛着圣海水的水晶瓶，每一样都擦得锃亮。
“引潮杖的能量再顺一遍，明天仪式上要引动潮汐，不能出岔子。”海明头也没抬，声音比白天缓和了不少。
“已经顺过了，水晶柱那边大长老也调试好了，能量很稳。”海宁应道，把贝壳经文放在石台上，“供品海琳都备齐了，明天一早就能摆到广场上。”
海明嗯了一声，直起腰，抬手捶了捶后背。
海宁见状，伸手扶了他一把，“爹，您歇会儿，剩下的我来查。”
海明没拒绝，顺势站直了身体，他看了海宁一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有点生硬，“满月窗口期的事，等赐福仪式结束，我跟长老会提一句，适当扩大一点交易规模，换点种子和药品。”
海宁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父亲，有点没反应过来。白天还吵得那么凶，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海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别多想，不是赞同你的想法，是族里的菜种确实该换了，孩子们也该读点书。但有一条，交易只能在结界外的礁石区进行，绝对不许外人进岛，商队的人也要严格盘查，不对劲的立刻赶走。”
海宁回过神，忍不住笑了，点点头，“我知道，您放心，我肯定守好规矩，不会出问题的。”
“最好是这样。”海明哼了一声，又蹲下身继续检查器具，只是嘴角微微抿着，没那么紧绷了。
父子俩没再多说什么，一个递一个查，石室里只有器具碰撞的轻响，气氛比白天缓和了太多。
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父子俩没因为对外交易的事不欢而散。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广场上的贝壳灯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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