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海面上铺就一条碎银般的通路，轻柔的海浪声像是永恒的伴奏。
方才短暂的欢笑过后，气氛再次沉静下来，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的孤寂，而是浸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软。
夏小禾抱着膝盖，侧头看着李魄被月光勾勒出的完美侧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声音细细地问：“那……你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吗？你是做什么的呀？”
李魄的目光从无尽的海平面收回，落在少女写满好奇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觉得并无隐瞒的必要，便如实相告，只是省去了惊心动魄的部分：“我来自北凌城，天麟阁。道号空明，俗名李魄。”
“北凌……天麟阁……”夏小禾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对她而言无比陌生又充满距离感的词眼，眼睛睁得大大的，“听起来就好厉害！道号……空明……真好听。”
她并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比村里最有学问的老祭司说的那些词还要气派。
“那……空明……哥哥？”她尝试着称呼，脸颊微热，“你为什么会到我们这么远的小岛来呢？也是……也是为了寻找黄金吗？”
她想起父母和村里老人偶尔会提起，遥远大陆来的人，很多都是为了寻找海中或者岛上的宝藏。
李魄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如此联想。
等等……
他想起海底囚宫那虚假的黄金幻象，以及因此而被贪婪吞噬、最终身种“贪蚀之印”的那些人，眼神微暗，点了点头：“算是吧。与‘贪婪’有关，也与……黄金有关。”
他这话说得模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与沉重。
但听在夏小禾耳中，却坐实了她的猜想。
她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又泛起一丝同情和急切来。
她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粒，对着李魄招招手，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你……你跟我来！”
李魄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起身。
夏小禾领着他，避开村里主要的小径，借着月光，熟门熟路地绕回到自家木屋后。
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才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很小，布置得极其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木床，一张小桌子，墙上挂着晒干的贝壳和海螺做装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混合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个用柔软海藻叶包裹着的小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竟是一些金灿灿的首饰！
一支做工略显粗糙但分量不小的金簪，一对小巧的金耳环，还有几颗浑圆的金珠。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它们散发着柔和却真实的光芒。
夏小禾拿起其中一枚戒指。
那戒指样式古朴，似乎是金银交织而成，金色为主，银丝缠绕，形成一种独特的海浪波纹图案。
她将戒指捧到李魄面前，脸颊红红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和不容拒绝的真诚：
“空明哥哥，这个……送给你。”
李魄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枚在少女掌心闪烁着微光的金银戒指，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夏小禾见他沉默，以为他嫌弃，连忙急切地解释，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的颤音：“你、你别看它们样子简单，都是很好的金子！是我们岛上自己有的！你……你为了找黄金遇到那么大的危险，差点连命都没了……这个送你，你不要再去危险的地方找了好不好？这个……这个你拿着，虽然不多，但、但……”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几乎要把下巴埋进胸口，耳根红得剔透。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他想要黄金，而自己恰好有，那就送给他，希望他不要再遭遇那样的危险。
李魄看着眼前这捧真挚无比、甚至显得有些烫手的“黄金”，心中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模糊的“与黄金有关”，竟引出了这样一幕。
他并非为寻黄金而来，而是阻止别人寻黄金而来。
而且，这些凡俗金物于他更是毫无意义。
但少女这份毫无杂质、纯粹到近乎笨拙的关怀，却比任何珍宝都更撼动他的心弦。
他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她的心意，但是他也不可能利用她的感情来牟取利益。
黄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别人来说，是让人痴迷的毒药。
他缓缓伸出手，并非去接那戒指，而是轻轻将少女的手合拢，让她握紧那枚戒指。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的手心，两人都微微一颤。
“小禾，”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难得的耐心，“我并非为此而来。这些是你的东西，自己好好收着。而且，戒指是很有意义的礼物，不要把它轻易送出去，好吗？”
夏小禾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丝受伤：“你……你不喜欢吗？可是……”
她不明白，他明明说了是为了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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