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坑里那个因为回忆起恐怖经历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的女真亡魂。
又看向身边这位来自几百年前的明朝校尉,心情复杂无比。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军爷,问清楚了。他叫巴图鲁,不是探子,是个逃难的。他的部落……在很远的地方,被一个极其可怕、会移动的‘黑色妖塔’给彻底毁灭了,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一路逃亡,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他省略了女真、明朝等可能刺激对方的历史细节,重点描述了“黑色妖塔”的恐怖。
“黑色妖塔?”校尉那空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和凝重,“何种妖物?竟能移动?吞灭部落?”
显然,这东西超出了它那个时代的认知。
“是一种……凝聚了无数怨气和邪术的怪物,”
方诀笠面色沉重。
“它正在不断变强,四处吞噬活物生灵。恐怕……它才是你们一直在此坚守,所要真正对抗的‘敌人’……的源头之一。”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阴兵执念的核心。
校尉沉默了,幽绿的鬼火望向远方浓郁的黑暗,仿佛在审视着那片它守护了数百年的土地。
它那由执念和怨气构成的躯体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
“妖塔……邪祟……”它喃喃自语,按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凡邪祟……皆该斩灭!”
它身上那股沉沉的煞气再次翻涌起来,但这一次,似乎更多了一种明确的目标感,而不仅仅是茫然的坚守。
它再次看向坑里的女真亡魂,又看了看方诀笠:“既非细作,便罢。然此地乃我军驻防之要冲,不可容外鬼久留。”
它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如何处置这个“难民”。
宋诚忍不住低语:“6,折磨了人家几百年才知道他是个难民。”
方诀笠心中一动,连忙趁机道:“军爷,此地阴煞之气极重,于他而言亦是煎熬。不如由贫道将他带走,设法超度,送他往生,也算了解一桩因果,免得他日后滋扰军营?”
他实在不想再待在这鬼地方了,正好找个借口开溜。
校尉思索了片刻——或许只是执念的逻辑判断,缓缓点了点头:“可。道士,望汝妥善处置。莫要再令其靠近我军营。”
说完,它一挥手。
禁锢着土坑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
那女真亡魂巴图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释放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校尉,又看了看方诀笠,最终,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超度”和“解脱”的渴望。
他缓缓飘出土坑,默默地、有些畏缩地跟在了方诀笠身后。
方诀笠心中长舒一口气,赶紧对校尉拱手:“多谢军爷通融!贫道告辞!祝军爷早日等到军令,扫荡妖邪!”
他不敢再多留一秒,拉着还没完全从冰冻状态恢复、脑子依旧懵懂的宋诚,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车上。
那女真亡魂巴图鲁也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融入了车子的阴影之中。
引擎再次轰鸣,这一次,阴兵军队没有再阻拦。
车子驶离山坳,将那片死寂的军营和沉重的历史抛在身后。
直到开出很远,方诀笠才彻底放松下来,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比心累的仗。
“昭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宋诚虚弱地问道,声音还在发颤。
方诀笠深吸一口气,一边开车,一边将刚才通过金乌玉感知到的关于“移动尸塔”的恐怖信息,以及自己的推测,快速说了一遍。
宋诚听完,脸色更加难看:“尸塔……能主动移动吞噬?这……这已经近乎天灾了!必须立刻通知老李!”
“没错!”方诀笠重重一拍方向盘,眼神锐利,“这趟没白来!虽然吓个半死,但搞到了关键情报!那个女真亡魂巴图鲁也是重要‘证鬼’!”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仿佛能透过车厢,看到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异族亡魂。
今夜的山路,可谓一波三折,信息量巨大。
纸人迎亲,阴兵借道,尸塔异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座深埋地底却又开始躁动的恐怖之源。
必须尽快回去!
接下来的行动,恐怕需要更加冒险和果决了!
而那个始终隐匿在暗处,等待着“好戏”的白衣仙,他的身影,在方诀笠的心头投下了更深的不安。
方诀笠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强烈的求生欲在驾驶车辆。
油门深踩,只想尽快远离那片让他心理阴影面积无限扩大的山坳。
宋诚瘫在副驾驶座上,还在努力消化刚才那信息量爆炸、三观尽碎的遭遇。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平板屏幕上滑动,试图寻找一丝科技带来的安全感。
车厢内,那名为巴图鲁的女真亡魂所化的淡淡灰影,蜷缩在角落,无声无息。
却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阴冷与悲凉。
就在方诀笠以为终于逃出生天,甚至能看到远处安全屋隐约的轮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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