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沈厉川一脚踹翻船头的弹药箱，整个人扑过去，将前头的王大牛紧紧压进船板缝里。
“哒哒哒！”
一串子弹擦着船沿扫过，木屑炸了陈麻子一脸。他呸呸吐了两口，眼珠子都红了，大骂道：“狗日的，还藏着一挺！”
沈厉川咬牙抬手，连开了两枪。碉堡里的枪口缩了一下，很快又冒了出来，专盯江面上的木船。
“老沈，不能让它打船！后头还有人过河！”赵铁山压着嗓子吼道。
“老子看见了！”
沈厉川将驳壳枪塞回腰间，抓起刺刀往枪口上一卡，咔嚓一声。陈麻子见状脸色一变：“连长，你别犯浑！船还没靠岸呢！”
“等船靠稳，人都给它啃光了。”沈厉川扯过船头缆绳，半蹲在摇晃的船板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座残碉堡。
江水翻涌，木船被浪头打得东歪西斜。王大牛紧紧抱住枪，嗓子有些发哑：“连长，俺跟你冲！”
“你护着政委。”
“俺不！”
沈厉川回头瞪他，左脸那道疤绷得发白：“命令！”
王大牛牙关一咬，眼眶红了：“是！”
木船猛地撞上石滩。船身还没停稳，沈厉川已经翻身跳进冰冷的江水里。
“跟上！”
陈麻子也滚下船，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浪里，嘴上还骂：“娘哎，这河水真他娘的冻人！”
沈厉川弯腰冲上石滩，子弹打在脚边，碎石溅上裤腿。残碉堡里的敌兵见红军冲上来，机枪再次响了起来。
沈厉川往侧边一滚，迅速扑到大石后。
赵铁山在后头吼道：“火力压住！给老沈开路！”
一连的枪声从江面上炸开，岸边的火力也紧随其后猛烈开火。陈麻子趴在泥水里，瞄着碉堡口连扣扳机：“连长，俺压住了！你要是死了，仙童得把俺哭个没完！”
“闭你的乌鸦嘴！”
沈厉川摸出手榴弹，拉弦，停了半息，猛地甩出去。手榴弹砸在碉堡外沿，轰然炸开，沙袋塌了一片。
机枪哑了。
就是这一下。沈厉川叼起刺刀，双手撑地窜出去，动作极快。
“连长！”王大牛吼得嗓子都破了。
残碉堡里，一个敌兵满脸灰土，抱着机枪又要扫。沈厉川冲到近前，枪身往前一挑，刺刀扎进沙袋缝，硬生生把机枪口挑偏。
“哒哒哒！”一串子弹扫上半空。
下一瞬，一声闷响。沈厉川左臂猛地一颤，袖口炸开血花。
“连长中弹了！”陈麻子眼睛都瞪裂了。
沈厉川只皱了一下眉，脚步没停。他把刺刀往牙上一咬，右手抽出驳壳枪，贴着碉堡口连开三枪。里头传来惨叫。
还有一个敌兵举枪扑出来。沈厉川侧身避开，右肘狠狠撞在那人喉咙上，反手夺枪，枪托顺势砸下。
砰的一声，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陈麻子冲上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连长，你胳膊流血了！”
沈厉川吐掉刺刀，眼神冷得吓人：“碉堡清了没有？”
“清了！”
“没清干净就少嚎！”
王大牛带人冲进残碉堡，把剩下两个装死的敌兵拖出来捆了。赵铁山也上了岸，裤腿全湿，手里还攥着那根铅笔头。
他一看沈厉川左臂的血，脸立刻沉了下去：“你个混账东西，伤口给我看！”
“打完再看。”
“沈厉川！”赵铁山一把拽住他没受伤的肩膀，“你是连长，也该顾着点自己的血肉之躯！”
沈厉川甩开他的手，指向前方冒烟的阵地：“敌人还没退干净。全连都有，向前压五十丈，守住渡口！”
“是！”
红军战士端着枪往前扑去。对岸阵地已被撕开一道口子，敌人丢下几挺歪倒的机枪，连滚带爬往山沟里逃。
陈麻子捡起一顶破钢盔扣上，冲逃兵背影喊道：“跑啥？回来让你麻子爷爷教你敬礼！”
一颗冷枪打来，钢盔当的一声冒出火星。
“娘哎，差点把俺新帽子打漏！”陈麻子吓得抱头趴下。
沈厉川抬手一枪，将远处草窝里的冷枪点哑。他脸色白了些，左袖已经被血浸透，血顺着指尖往下淌，砸在石头上。
王大牛鼻孔直喘：“连长，俺背你去包扎。”
“背个屁。”沈厉川咬着牙，“老子腿没断。”
“你再硬撑，我让小草同志亲自收拾你。”赵铁山黑着脸。
这话十分管用。沈厉川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陈麻子凑过来，小声嘀咕：“还有仙童。她要是看见你这胳膊，嘴一瘪，连长你可遭不住。”
沈厉川喉结动了动，伸手摸向胸口。那颗野核桃还在，汗水混着泥土沾在上面，硌得他胸口发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哑了下去：“少让娃知道。”
“你这袖子都红透了，咋瞒？”
陈麻子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赵铁山一下：“不会说话就闭嘴。”
渡口终于稳住。后续部队一船接一船靠岸，红旗插上残碉堡顶，被江风吹得啪啪响。
沈厉川这才靠着石头坐下。他把枪横在膝上，右手还扣着扳机，时刻准备着再站起来冲锋。
姜小草没在，卫生员又忙不过来，赵铁山只能先撕开他的衣袖。血肉翻着，子弹擦穿左臂，幸好没伤到骨头。
“狗日的白狗子。”王大牛别过脸，低声骂了一句。
沈厉川冷声道：“骂啥？没打中要害，是他们枪法孬。”
“连长，喝一口？”陈麻子捧着半壶水蹲过来。
沈厉川看了眼水壶，没接：“留着，等念冬来。”
赵铁山手一顿，抬头看他。沈厉川垂着眼，将胸口那颗野核桃摸出来，蹭掉上面的血，又塞回怀里。
“她给我的东西，管用。”沈厉川轻声说。
陈麻子眼眶发红，嘴却还硬着：“那可不。仙童给你核桃，你就挨一枪；要是给俺，估计子弹见了俺都绕路。”
沈厉川掀起眼皮：“你想得美。她给你，顶多保你偷罐头不被大勺打死。”
几个人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停住。远处半山腰，传来周大勺粗哑的嗓门。
“让让！都给俺让让！俺孙女要找爹！”
沈厉川脸色一僵，刚想把带血的左臂往身后藏，银铃铛声已经穿过硝烟，叮当叮当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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