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草把念冬牵到身后,另一只手压住登记纸:“你先报姓名,再说从哪儿听来的。”
抱娃女人往后退了半步:“我叫孙秋云,镇北柳树沟人,路口有位大娘说,穿小军装的娃叫沈念冬,我怕认错才问。”
念冬从姜小草胳膊旁探出脑袋:“大娘还说念冬啥了?”
“说你常来识字班,还说姜委员管这里。”
孙秋云将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我们不是来找娃的,是来投奔妇救会,顺便学认字。”
姜小草朝另外两个姑娘问:“你们也从柳树沟来?”
年长些的姑娘点头:“我叫刘大妮,十七,这是我妹刘二妮,十六。”
刘二妮揪着衣摆,只跟着点了头。
“家里还有什么人?”
刘大妮答道:“爹没了,娘和我们走散了,我们跟孙姐一道逃出来。”
孙秋云补了一句:“村里遭了散兵,粮食和牲口都被抢走,几户人分开逃命,我们沿着山沟走了两天。”
“谁告诉你们吴起镇收人?”
“镇北卡口的民兵。”
孙秋云从腰间解下一块布,里面包着半块杂粮饼和一张盖有红印的纸条:“他们查过我们,还写了这个,让我们到妇救会登记。”
姜小草接过纸条,先核红印,再核日期:“纸条是真的,身份仍要找乡亲作证。”
刘二妮抬起头:“要是没人认得我们,是不是得走?”
“没有证人便继续查,不会把你们赶到野地里。”
姜小草把登记纸铺到窗台上:“识字班收人有规矩,姓名、年岁、原籍、同行人都得记。”
孙秋云问:“不会写字也能登记吗?”
“不会才来识字班,我问,你们答。”
姜小草写下孙秋云的名字:“孩子叫什么,多大?”
“虎子,一岁两个月。”
“孩子爹呢?”
“去年被抓去运粮,没回来。”
孙秋云没有多说,只拍了拍孩子后背:“虎子跟我姓孙。”
姜小草把情况记好,又给刘家姐妹分别造册。
“你们路上住过哪几处,吃过谁家的饭,也要说出来,核身份时能用。”
三人轮流答话,经过的村口、借宿的破窑、镇北卡口的民兵姓名都能对上。
姜小草将登记纸折好,叫石杏儿去找秦守成。
石杏儿跑出去没多久,秦守成便夹着一本驻地名册赶来:“哪三位要核身份?”
“柳树沟来的,这是卡口开的条子。”
秦守成看完红印,又问了村东水井、谷场和土地庙的位置。
孙秋云答得不快,每处都说得具体,刘大妮还能补上井边住着哪户人家。
秦守成合上名册:“卡口的手续没错,我再托民兵找柳树沟逃出来的乡亲辨认。”
孙秋云问:“今晚能留下吗?”
“能,妇救会东边有两孔空窑,你们先住进去。”
秦守成指向南院方向:“那边是部队驻地,岗哨划出的线不能越,出门也要跟姜委员登记。”
“我们守规矩。”
孙秋云刚应完,怀里的虎子转过脸,盯住念冬腰间的小木枪。
念冬见他看得专心,拍了拍枪柄:“这是爹爹给念冬削的,你也想玩呀?”
虎子嘴巴往下一撇,扭身埋进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孙秋云忙着哄他:“不怕,人家姐姐没碰你。”
念冬低头瞧瞧木枪,赶紧把它藏到身后:“别哭别哭,这是假的,不会响。”
虎子仍不肯抬头,两只脚乱蹬,把裹身的旧布踢开了半截。
念冬蹲在孙秋云旁边,将空着的手递过去:“虎子看,念冬手里没有枪。”
虎子从母亲肩旁露出脸,哭声停了,手却揪住念冬的军装袖子。
孙秋云想把他的手拿开:“虎子,别扯姐姐衣裳。”
“没事,他抓着就不哭啦。”
念冬任由虎子揪住袖口,转头对孙秋云说:“虎子不怕生,虎子是怕枪,念冬把枪放回家再来找他玩。”
孙秋云忙道:“不用来回跑,他过会儿就忘了。”
“他没忘,还在看念冬后头。”
念冬把木枪从身后取下来,朝姜小草问:“草姐,念冬回家放枪,行不行?”
“让警卫叔叔跟着你,不准自己跑出值守线。”
“念冬不乱跑。”
她抱住布老虎,迈开短腿往南院赶,门外值守的两名警卫跟在后面。
孙秋云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这娃才多大,已经懂得让弟弟了。”
姜小草收起登记册:“两岁半,平日全连让着她,她也学会让别人了。”
刘二妮小声问:“她真是红军战士?”
“有编制,有证明,还当过几天代理连长。”
刘大妮没敢接话,秦守成却笑出了声:“你们别被代理连长吓住,她主要管骡子、猪崽和陈麻子。”
姜小草瞥了他一眼:“陈麻子排在猪崽后头?”
“按他犯错的次数排,位置还得往后挪。”
刘家姐妹低头笑了,肩膀也不再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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