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按住油纸套,没让念冬继续往外抽:“这东西从井底捡来的,只能闻,不能碰嘴。”
念冬忙把手背到身后:“俺没吃,俺又不是铁蛋二号。”
“猪崽都未必吃这个。”
“麻子叔会,他啥都想尝。”
沈厉川把油纸重新包好,又检查了念冬拿出的铅笔头:“你说它像刘姨的药丸,在哪儿闻过?”
“草姐磨药的时候,念冬管着药片,鼻子里全是这个味儿。”
“能认错吗?”
念冬拿铅笔头朝他比画:“娘亲的笔是墨味,药纸是苦草味,俺分得开。”
沈厉川用干净布片擦过铅笔外壳,将它包回原来的纸套:“走,去找你草姐。”
念冬抱起布老虎跟在后面:“草姐睡了吗?”
“医护窑还亮着灯,她在给刘姨配明早的药。”
“俺帮她认药,算不算一工?”
“认准了再算,认错了扣你半碗饭。”
念冬停住脚:“那不成,俺还在长个子。”
沈厉川回头瞧她:“刚才还说分得开,这会儿怕了?”
“俺不怕认错,俺怕爹真扣饭。”
“先去验,饭归锅爷管,我扣不走。”
姜小草正在登记刘二妮服药后的情况,见父女俩进来,先把药册合上:“这时候不睡觉,又来给卫生组添什么活?”
沈厉川将纸套放到她面前:“念冬闻出里头有黄芩。”
姜小草先问念冬:“纸碰过嘴没有?”
“没有。”
“鼻子碰过没有?”
“也没有,俺隔着这么远闻的。”
念冬用两根手指比出一截距离,姜小草瞧完才拆开外层纸套。
她朝沈厉川说道:“井底证物也敢装在衣兜里,还让娃拿出来,你这个连长该写检查。”
“油纸套封过,铅笔另有纸包,她抽到的是露在外面的边角。”
“证物若混了,你拿什么交团部?”
“所以先送你这里复核,验完由你封。”
姜小草戴上布手套,取来编号册,对过油纸右下角的记号:“这是第七号碎片,内层留有药粉,外边没有念冬的手印,能继续送验。”
念冬踮着脚问:“草姐,它是不是黄芩?”
“别催,认药催不得。”
姜小草先将油纸展开,只靠近闻了两回,随后从药柜里取出昨日磨好的黄芩粉,分别放在两张净纸上。
她用温水润开两份药粉,又拿药刀拨开结块:“颜色能对上,苦草气也能对上,井底这份还掺着别的药,单凭鼻子认不全。”
沈厉川问:“黄芩能不能定?”
“能定里头含有黄芩,不能拿这份残粉定药方,更不能给病号用。”
念冬抬起下巴:“俺没认错,饭不用扣啦。”
姜小草朝她摆手:“还想领一工是不是?”
“俺只闻了一鼻子。”
“一鼻子替咱们补上了证物内容,该记。”
沈厉川把她抱到旁边:“你先守着铅笔,草姐要封药纸。”
“俺守娘亲的笔,谁也不给。”
姜小草把碎油纸装入新证物袋,在封口处写下验查结果,又叫沈厉川签名。
她写到“黄芩”二字时停了笔:“秋雨护送的是药箱,井里有黄芩制剂,这和刘二妮吃的药能对上,可园丁抢这些药做什么?”
“去连部查梅花线的转运记录。”
赵铁山尚未休息,桌上放着第三口井取证卷宗,听完姜小草的验查结果,便从铁箱中取出电报存根。
“梅花线当年的附页写着‘医药储备一批,交秋雨转运’,没有列药名,也没有写数量。”
姜小草将新封好的证物袋摆在附页旁:“黄芩能治热症,也能入安胎方,单凭这一味药,无法推断整批药的用途。”
赵铁山问:“能不能证明井里的药来自梅花线?”
“秋雨遗书、藏药位置、转运存根和这份残粉能互相对上,证明力够了,正式结论还得团部军医签字。”
沈厉川拿起秋雨遗书抄件:“园丁调人凿井,又备车运货,他抢的绝非一只破箱子。”
赵铁山翻到电报存根末页:“你的意思是,秋雨嘴里的药箱,装的是梅花线留在陕北的整批储备?”
“对,园丁拿走的哪里只是几箱药,他掏的是整条交通线留下的医药储备。”
沈厉川点了点陈家坪南侧的驮道:“这批药若流进敌占区,再让他拆开转卖,换来的钱够买几条枪。”
姜小草压住药材登记册:“药到了伤员手里能救命,到了园丁手里就成了军火钱,他费这么多人手也就说得通了。”
赵铁山提笔记下:“第三口井失窃目的,补录经济获利与筹措武器两项,待口供和货物证实。”
念冬坐在旁边听了半晌:“坏蛋拿刘姨吃的药去买枪,那刘姨吃啥?”
姜小草答道:“刘姨的药咱们自己挖,井里的药还得靠侦察连追回来。”
“俺以后多认几棵黄芩。”
“你先把‘黄芩’两个字学会,省得挖回来只会喊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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