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颠茄叶捣碎、研磨，稀释后与羊脂混合，搅拌均匀。
整个过程很熟练，花费的时间不长，看来利兹自述的魔女修行没有偷懒。
“保存在阴凉、通风环境中，忌太阳暴晒。通常能保存一两个月，如果油脂发馊、分层，那就说明失效了。”
利兹郑重地告诫，把一罐翠绿色的膏剂，以及一张记述比例的配方，交给一名年轻女性，她是马霍马特喊来学习观摩的。
做完这一切，利兹朝威廉看了看，像是讨要奖励的猫一样。
威廉哑然失笑，朝她竖起大拇指：“专业！”
利兹翘翘鼻子，洗干净手套，细心地收藏起来。那副皮手套是威廉借给她作业用的，但显然不打算归还了。
威廉有些无语，上次的墨镜也是，这人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像是那种进科室轮转，会把笔顺走的家伙。
他无奈地摇摇头，转向马霍马特：
“使用的时候，可以试试涂抹在腹部，剂量一开始不要太大。另外我再强调一遍，不要碰到伤口。
“还有的话……可以试试用植物油灌肠，促进排便，应该也能帮助减缓腹痛。”
马霍马特再次郑重道谢。
威廉犹豫了下，欲言又止。
他感觉，最需要这个的，大概就是眼前的“小老头”。
这人年龄最大，铅中毒程度最深，周围神经受损明显，走路都需要拄拐杖了。
之所以还活着，除了运气好，大概还有一点他们的神灵加护在。
威廉隐约能感受到一种与话痨妖精菲相似的魔力氛围，且更深沉、宏大，应该就是他们崇敬的“大精灵”。
但不多，也就堪堪吊住命，估计铅绞痛少不了。
马霍马特突然一笑：
“威廉阁下不必担忧，我还打算多活一阵。阁下说得对，年长者活着，年轻人会安心些。”
威廉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两位打算离开了吗？真是惭愧，我们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威廉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法蒂玛已经付过报酬了。还有一个叫贡萨洛的小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是法蒂玛的追求者，也很关心你们。”
贡萨洛现在是他手下排首位的打工人，作为军团长，自然要帮他在“老丈人”面前刷刷好感度——据说法蒂玛双亲早逝，就是这位伯父带大的。
结果马霍马特的面色变得非常古怪：
“那位……阁下吗？真是有心了。”
看来认识啊，不过留下的印象似乎不怎么样。唉，军团长就只能帮到这了，贡萨洛你自己努力吧。
马霍马特送两人到门外，顺便打听了下法蒂玛的近况。
“……听起来过得不错，我倒是希望，她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威廉只能叹气，看了利兹一眼。再怎么说，一个国家也不该让一位父亲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
利兹回瞪了他一眼，有些意义不明地给出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
“战争很快会结束，这个国家会变好的。”
马霍马特没说什么，只是客套地点头致谢。
自始至终，尽管与部族的命运息息相关，他却没有探询过跟战争有关的事，仿佛认命了。
战争……虽然这个部族在面向未来、努力生存，但这道槛儿还不知道能不能迈过去。万一输了，苦心建立职业病防护，就完全是徒劳。
所以眼下这才是重点，威廉稍微绷紧心弦，中场休息结束了，接下来回大教堂继续商讨战争。
也不只是战争。以托莱多目前的被动局面，由不得他们不配合。
问题是战后。等国王回来了，他们是认国王，还是认利兹这位“战时女王”？
虽然麻烦，但不得不面对。也不知道利兹有没有准备好应付那些王室留守代表、大贵族、平民官僚。
本来的话，威廉是提议她留在大教堂准备、自己来巡查的，可这家伙非要跟来。
现在……好吧，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就当是出来散心了。
即将离开这片聚集区时，几个小鬼又跟了上来，但不敢靠近，为首的是之前那个威廉的手下败将。
马霍马特正要驱赶，威廉向他们招招手，
“找本剑圣有什么事吗？如果要挑战，间隔太短了，练好了再来。”
为首的小鬼小跑上前，眼睛亮亮的：“剑圣大人，您是医生，对吗？”
这声“剑圣大人”威廉很满意，“嗯，不错，本剑圣同时是医生。”
“太好了，是这样的，苏莱米他之前捡回来一个人，一条腿没了，怪可怜的，能帮忙看看吗？”
威廉差点笑出来，小猫小狗也罢了，连人也往回捡，小鬼就离谱。
而且他说的“苏莱米”，就是刚才跑回去找大人的小机灵鬼。没想到那个看似腼腆、靠谱的小子，干的事却最大胆。
“这个……”马霍马特有些为难。
威廉却不是很在意：
“行吧，看看就看看，不过腿没了找医生也没用吧？要是他同意装个机械腿、履带底盘啥的，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利兹只是瞪他，却没有阻拦他。
于是离开前，两人又跟着小鬼们折了个弯，在一处空地边缘，见到了他们捡回来的人。
披着破破烂烂的长袍，一条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靠在墙边发呆晒太阳，是伤兵？还是战争流民？
正想走上前打招呼，威廉突然感觉脊背发凉，一把抓住前方的小鬼往身后丢，同时挡到利兹身前。
威廉瞬间进入临战状态，军团号角在手，月光护盾亮起，狼人活尸召到身前，数个法术进入预备。
利兹有点反应不及，但没什么犹豫，防护魔法加身，拔出短剑。
而此时，那个人刚好看过来。
他不只没了一条腿，也没了一只眼睛。
“哦？真是稀奇，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你。”
独眼老者消瘦至极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他是？”
威廉不敢丝毫分心，没有回答利兹的疑问，只是挥挥手，嗓子干得像要冒烟一样：
“你去大教堂，找雷蒙德大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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