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闲庭什么也没说,只目光在周沐瑾肩头的衣服上转了一圈,整个人沉静到压抑。
身旁,江逐云适时地上前一步,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哥等久了吧?我和阿瑾逛得忘了时辰,实在抱歉。”
江闲庭没有接他的话。
他只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沐瑾:“过来。”
只有两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可周沐瑾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她抿了抿唇,乖乖上前。
走得急了,肩上的外衣滑落了下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拢。
江闲庭的眸色在这一瞬沉了沉。
周沐瑾走到他面前,隔着半步远的距离停下。
男人身上好闻的墨香飘过来,清淡悠远。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闲庭哥哥…”
江闲庭没有应。
他伸出手,将她肩头那件外衣取了下来,动作很轻,随手递给身后的长随。
看到她身上血迹的那一瞬,他眼睫轻轻一颤,但眼底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周沐瑾披上。
继而,牵起她的手,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重话,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周沐瑾被他牵着,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刺猬,扎得她生疼。
她不敢回头,可她知道,江逐云一定在看着他们。
上了马车后,江闲庭也没有等江逐云,径直让车夫回府。
车厢里,沉默如水般蔓开。
江闲庭坐在她对面,靠着车壁,半阖着眼,面色平静。
周沐瑾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都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堵了回去。
倏地,马车轧过一块青石板,车身轻轻一晃。
江闲庭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杏园客居的事,是你和逐云做的?”
虽是问句,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反而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事实。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等她坦白。
周沐瑾坐在他对面,手微微攥紧。
到了这一步,什么也瞒不住了。
只是有些事情,时机未到,她无法言说,也不能言说。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选择性地拣了些能说的,轻声开口:“二公子察觉到了赵姑娘送给我的四喜糕有问题,想替我出气,所以我们一同去了杏园客居。”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江闲庭,眼底浮起一丝担忧:“闲庭哥哥,二公子将那被下了药的四喜糕吃了,一直也没去看大夫,我担心他的身子……”
话未说完,江闲庭便抬手,轻轻将她肩头那件外衣拉开些许。
他垂眸看着她身上那些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眉心微蹙。
借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日光,他指腹落在周沐瑾锁骨上的一团血迹上,轻轻捻了捻。
见那血色下没有伤口,他收回手,抬头看她:“他已经及冠,知道生病了要去找大夫,倒是瑾儿你,可有受伤?”
那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把周沐瑾未完的话,尽数堵了回去,惹得她轻轻一颤。
她喉间一滚,摇了摇头:“我…我没事…”
江闲庭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情绪:“只是出气,没有做别的?”
周沐瑾脊背愈发挺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略一沉默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些:“二公子得知我周家被流放后,这些年一直在西北暗中调查真相,得知了赵家便是当年陷害周家的幕后黑手。
所以杏园大乱后,他便带着我去了赵府后宅,去赵大人的书房寻些线索和证据。”
一直平静如水的江闲庭,听到这里,眉头蹙得更紧了。
强大的压迫感让周沐瑾几乎喘不上气。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重,却带着少见的严厉:“胡闹!”
两个字,像雪花落在肌肤上,寒意无声无息地渗开。
周沐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自己此举有多离经叛道。
私闯朝廷命官宅邸,翻查官署文书,若是被抓住,只怕要连累周家和江家满门。
她垂下头:“我下次不会了…”
见她这副模样,江闲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柔和了几分:“逐云身手敏捷,就算有什么变故,他也能及时脱身。
可瑾儿你不一样,你素来柔弱,若有三长两短,你让我该如何自处?”
男人很少这样直白地表露自己情绪,说到后面,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周沐瑾怔怔地抬起头。
看到他眼尾泛着红,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担忧与后怕,她呼吸一滞。
细细密密的疼从心口蔓延开,叫周沐瑾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泛起热意,声音都哑了几分:“闲庭哥哥,你别生气,我以后都不会了…”
男人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暗潮已被他敛尽,只余一贯的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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