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脸修士摆摆手,提步走在了前面。
落脚这里是一处不设围栏的阔口平台,正对着八层最大的议事厅,只不过此时这里大门紧闭,走近之后,几个忽高忽低,情绪激动的声音便自内里传来。
“胡闹!那银穗岛地处险要,不派去元婴修士坐镇,怎么守得下来?”一个明显是老者的沙哑声音尖叫道。
“哼!险要……难道别处就不要管了?我等人手本就捉襟见肘,自然要好好分配布置,松某难道不知道派去元婴修士最是稳妥,要是听黄刚你的,那背后北面的猴菇岛怎么办?那里可是前线后勤保障所在!”
这声音李澈认得,正是松良稷。
另一个和和气气的声音传来,“两位说的都有道理,只是一个着眼于小微,一个着眼于大局,关键在于如何把握其中平衡。”
“老郑,你别在那里和稀泥,眼下不比平常,说些有用的吧!做的不好,南面这里清剿异族出错,我们所有人都得记上一过!”又有一人不满道。
……
“这是在讨论什么……”李澈听了几句,心中微动,倒不是他刻意去偷听,而是几人说话都没有遮掩,走近之后,清晰可闻。
方脸修士见怪不怪,对门口两侧值守的人拱手道:“劳烦通禀一声,李澈求见。”
又怕传话不清楚,他补充道:“掌教真人弟子李澈。”
两个值守弟子一怔,面露好奇之色,其中一人说了声“稍待”,便敲响了房门,走进了里屋。
未多时,房间内的议论声消弱下去,松良稷沉稳的声音响起。
“请他进来!”
值守弟子走出,摆臂做请道:“松师兄有请,李师兄自便。”
李澈颔首,稍整衣衫,对送他来此的方脸修士抱腕示意,肚子提步走了进屋。
这间大厅分为内外两座,外屋是一个隔断,镂雕的竹木屏风,精心打理的盆栽,线条出挑的水墨画,种种种种,无不彰显着高雅意趣。
但走到内屋,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澈提步入内,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宽阔亮堂的大厅,却是这里屋顶通透,不知以什么手段炼成,任由阳光洒落入内,十分敞亮。
左右摆满了一座座暖玉石台,几个形貌各异的修士分坐两侧,中心一炉香烟袅袅,最里间则单独设了一座石台,正对着大门。
他一走近,众人目光便齐刷刷透来。
李澈不骄不躁,拱手道:“松师兄,李澈奉师命赶来投奔师兄麾下,听凭调令。”
松良稷现在乃是南瑶洲与南海这面清剿祸患的负责之人,又是元婴修士,于情于理,他都得表示尊重,更不提颜师与他叮嘱过,此事就以松良稷为主,不消争来争去,大局为重。
他现在虽说已经不须禁闭,身份上名正言顺,但总归有人会对他会有微词,正要趁此机会,多多出手,劳力做事,赚得一片叫好,改善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
香炉袅袅,扭曲光线,但松良稷的身影却毫不歪斜,即便坐在石台上,也同样无比挺拔。
这位点漆眸,宝剑眉,鼻直口方,一身将军扮相的轩昂男子点了点头,缓缓道:“我已经由老师知会,就等师弟你来。”
他顿了一顿声,挥手唤来了一个宫装女侍,道:“去安排一间落脚地,就在八层,不须去底下。”
松良稷回首,又道:“李师弟你且去暂歇,我这里尚有要事相商,一时走不开身,晚些去找你。”
他说一做一,毫不磨蹭,完了就挥挥手,算是做好了安排。
李澈也知道他们这会儿的确有事在谈,并非故意冷对自己,便就拱手道:“听凭师兄安排。”
一旁的宫装女侍见状,福礼道:“劳您随我。”
然而,还没走两步,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请慢!”
李澈驻足回身,回望过去,一下听出这个沙哑声音属于方才同松良稷争辩之人,而其本人也正如他所测,确是一个胡须花白的垂垂老者。
松良稷也皱眉道:“黄刚你有何事?”
李澈也目露询问之色。
黄冈眼珠一转,颇有人老成精的意味。
他斟酌了下言语,缓缓道:“我痴长几岁,便也称一声李师弟吧,可好,李师弟?”
辈分这件事情,不仅是宸虚派一家,许多道门都非常混乱,往往一开始时候大家各自论资排辈,十分有序,但时间久了,有人羽化,有人故去,有人仍功行猛进,乱了是免不了的。
就像现在,单论坐资排辈,这几个早李澈一辈入门的元婴修士反而要以他为尊,但李澈修为却又矮上一头,因而折中一下,互称一声师兄弟倒也合适。
松良稷的情况也同样如此,同样与他们互称师兄弟。
但李澈与松良稷又自不同,黄菡梅真人与颜开霁是正经师兄妹,松良稷与李澈也是先后入门的同辈弟子,因而是正儿八经的师兄弟。
倒要比别人更亲近一些。
李澈笑道:“自无不可,黄师兄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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