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伦和胖子窃笑不已。
萧大博士脸上则没有丝毫尴尬的表情。
“——占卜师都是绝对理性的。”
他一脸严肃的看着监天仪屏幕上落下的大片大片的数据，一边记录其中的关键数字，核查蒋玉先前的猜测，一边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其他几人听的一脑门问号。
博士抱着他的硬壳笔记本，一心二用，耐心解释起来：
“——我们对自己生活的掌控程度，就像注册巫师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程度……每天需要花多少钱、每个月只要多少钱、衣服穿多久，我们都是有预期的……不存在你们说的什么‘零花钱’之类的问题……我可以很确定的说，今天这个‘火星’，是个意外，绝对的意外！”
“——额外的物质并不能让我们的魔力变得更强大，相反，只会影响我们念诵咒语的速度，影响我们与真理之间的距离！为什么苦修士往往能变得更强大呢？因为他们懂得什么是克制！从这个层面来说，你们也该减少物欲，比如，每个月的消费控制在一枚玉币以内。”
“——窥伺命运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克制’两个字。你们占卜术技巧始终缺乏灵性，最重要的，就是你们无法把握克制与窥伺之间的程度……这方面，老派占卜师们的技巧就很有效了……物质上的克制可以反作用于精神之上，让你对命运时刻保持敬畏与谨慎。”
“——理论上，命运已经很难让我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了……为什么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我觉得，应该和世界升格有关……又或者，这座大厅、乃至于蒋玉周围，环绕了太多‘命运之外’的东西，干扰了我的灵觉，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辛胖子一脸懊悔的听着耳边萧笑喋喋不休的声音。
恨不得顺着时间线回到十分钟之前，用绳子勒死多嘴的自己。
蓝雀面无表情，跟自己的貂玩耍；张季信似乎刚刚发现手套上的扣子非常有趣，正认真的把它解开、扣上，再解开，再扣上。
至于刚刚跟胖巫师一起嘲笑的吸血狼人先生，这会儿已经乖巧的把自己挂到门厅处那盏大吊灯下了。
蒋玉笑眯眯着，一边竖着耳朵，听男巫们有理有据的讨论，一边拿了一袋白盐，用盐线在地板上勾勒一个大大的守护法阵。
这种用于保护自身灵魂的法阵，巫师们很少假借他人之手完成，都是亲力亲为的。
萧笑唠叨完的同时。
她恰好完成了守护法阵的最后一笔，从虚空中拽出了一把高背椅。
“——你打算用‘强制退出法’作为保险么？”
辛胖子迫不及待开口，打断了博士的声音，萧笑原本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但听到‘强制脱离’几个字后，终究还是闭了嘴。
这让其他人都松了一小口气。
“没错。”
蒋玉把高背椅摆在法阵正中央，小心调整着它的方位，确保椅背正面是对着太阳方位的，同时语气轻快回答道：“毕竟那个‘空腔’连魔法探测的波动都能吸收……万一我那一丝神念进去后，被里面某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像钓鱼一样勾住，岂不很惨！”
“开玩笑，整个世界，我是说巫师们能够观测到的所有维度的世界，哪个敢钓你这条大鱼啊……怕不是会被某人当鱼饵整个儿吞掉嚼碎吧。”
张季信摇了摇头，脸上却比刚刚更轻松了一些。
蒋玉的各种准备比他所能想到的更谨慎——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进行‘强制逃脱’乃至于‘分身探查’之类的准备，倘若让他负责，这会儿恐怕已经一拳头打碎地上那层薄薄的岩皮，直接真身跳下去了——这也让他对蒋玉平添了几分信心。
所谓‘强制退出法’是巫师们在进行灵魂类魔法实验中经常使用的保护措施，就是巫师坐在只有两只腿着地的椅子上，向后倾倒，椅子摔在地上制造的震动与疼痛，会把巫师从灵魂实验中拽出来。
古老，简单，却非常有效。
之所以要用这种方式‘退出’，是因为灵魂类实验拥有极强的‘迷惑性’，巫师往往会沉溺实验忘记时间的流逝，或者被实验中的噩梦魇镇，又或者迷失在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中。蒋玉借助玉人分身进入地下‘空色’区域，理论上并不属于灵魂实验，但第一次介入，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地底‘空腔’里诞生了某个可怕的存在，为了确保遇到不可力敌的情况下她的念头仍旧能够顺利逃回来，提前做好‘强制退出’的方案有备无患。
而这种退出方式能够起作用，是因为灵魂维度中并没有现实维度里的‘时间维线’，因为时间线太过于沉重，没有足够的物质凭依，灵魂维度支撑不起这条沉重的维线。
没有时间，意味着无论在灵魂维度度过多久，现实中都只会是一个瞬间。
就像二维没有高度。
三维世界的一滴水就能铺满整个二维世界。
当然，这只是维度论学派的说辞。
按照经典魔法理论解释，时间流速是不均匀的，以一条河为例，表层的河水流的快，底层的河水流的慢。物质世界重，位于时间长河的底层，所以物质世界的时间流速慢；灵魂或者精神世界轻，位于时间长河的表层，所以意识中的时间流速更快。
总之。
大体上可以把它们理解成时间流速不同的两个世界。
至于选择‘高背椅’，则是因为这种椅子有靠背与靠枕，可以最大程度降低巫师后仰倒地时反作用力对脊背与后脑勺的冲击。
“——如果椅子倒地后，我还没清醒，你们可以试试针灸或者其他刺激方式……嗯，不要轻易下去。大不了向外面求助。”
蒋玉在坐到高背椅上之前，迟疑了一下，叮嘱几位同伴，似乎察觉到他们眼底的紧张，她笑了笑：“这种可能性很小……我只是习惯性想的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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