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诅咒我？”闻言的许实忍不住轻笑出声，“那样的话，我可能还得感谢你。”
‘……’艾菁一声不吭。
许实习以为常。
虽说对方一层层走来，醒着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开口抱怨，喊累。
但他们之间其实还并没有形成有效沟通。
大多时候，都是对方在单方面抱怨。
就算在其抱怨的时候与其搭话，也时常没有下文。
一开始，他还以为对方是像03那样的性子，只是更极端，懒到连话都懒得说几句的那种。
直到后来，他才逐渐对其稍微有所了解。
与其说是懒，倒不如说更像是因为对自身以外的事物不感兴趣，毫无所谓才不怎么搭理人。
若是他不加以命令的话，偶尔放任对方自由行动的话。
那么，对方就只会摆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然后自个儿寻得一处阴暗角落，抱着腿靠坐着，而后陷入石化了般一动不动。
一坐下去，没有命令就绝对不会自己起来，除非期间切换了人格，才会自己主动生成别的动作。
不过，会抱怨，证明对方并非完全是个没有感情的傀儡，至少，并没有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淡漠。
就算微弱，也会有一定的情绪波动，这就足够了。
于是，在众人又一次扫荡完一层魔兽之后，考虑艾菁目前人格的精神状态，以及队伍里其他人的体力消耗。
许实便让艾菁开口提议暂时在这一层稍作休息，其他人自然也一致点头。
毕竟，在一路见识过玩家的实力后，他们已经认定，只要跟在这名玩家身边，或许他们真的有可能抵达最上层的塔顶撤离点......
待其他人各自散开，俯瞰视角下，许实也暂时撤销了控制命令，放任艾菁自由行动。
果不其然，艾菁一恢复自由，就立马找了个无人打扰的角落待着。
令他较为意外的是，对方刚刚靠墙坐下，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庞，此刻居然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那表情就像是，从闷热潮湿的室外，一下子回到了凉快的空调房里，带着肉眼可见的放松，舒服地眯起了眼。
见状，许实忍不住好奇问道：
“有那么累吗？”
‘……’
一如既往的毫无回应。
许实当下了然颔首，“那看来是我担心过头了，虽然有点对不起其他人，但时间也不多，还是得抓紧继续往上才是。”
随着他话音落下，艾菁舒缓的神色顿时一僵。
因为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我要……诅咒你……’
听闻心声，这次许实反倒轻笑了下。
相处至今，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句话貌似已经是对方能够用来骂人发泄的最高境界了。
“你的诅咒对我来说可算是奖励，就没有别的了吗？还是你只会这一句？”
闻言，艾菁未被命令控制的脑袋忽然低下头去，一顿后又迅速抬起。
也是此刻，许实见到对方的嘴角正微微勾起。
“03？”他试探着问。
“哈……”切换了人格的艾菁先是悠悠然打了个哈欠，然后才回他。
‘真是的，我都被你们吵醒了。’
“抱歉，那你回去继续睡吧，我们接下来会小声点的。”
‘那可不行，醒都醒了。’艾菁一口拒绝，‘怎么？这么嫌弃我？’
“那倒不至于。”
‘也就是说多少有点？’艾菁笑了笑，‘既然这样，你就少欺负点她嘛......这样我也就犯不着睡眠不足还得出来顶班了。’
“你指01？”许实只感无辜，“我哪里欺负她了？只是督促她在体力充沛的状态下多走几步路而已，而且，真要说的话，她从醒来后只扫荡了一层就开始喊累了。”
‘是吗，她可是还要我代劳，狠狠骂你一顿来着，我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她情绪这么激动。’
“如果这能让她感觉有发泄到，我倒是无所谓，你想骂可以随便骂。”
许实耸了耸肩，更让他在意的是……
“她让你代劳，真生气的话怎么不自己来？既然你们之间可以彼此沟通，那么你在幕后教也是一样的吧？”
‘因为她嫌你老是烦她。’艾菁坦然相告，并不忘补充道：“说你跟蚊子似的。”
“我觉得这是必要的尝试沟通。”
闻言的艾菁沉默了会儿才想道：‘可惜，她不这么认为，还催我赶紧骂你几句，呵呵......’
“她在让你帮忙代为传话？还醒着？”
‘嗯，她让我传达的。’艾菁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你想我怎么骂你？’
“我没有什么特殊癖好，你不用特意问我。”许实摊了摊手，心想对方宁愿让其他人格代为传话，也不愿和他聊上几句，性格还真是有够别扭的。
“既如此......”他想了想，“你帮我问问她，到底是对什么感到疲累？这样的话，她下次醒来，我心里也好有个度，总不能，让你们一直觉得我真在欺负她。”
‘嗯......’艾菁闭上了眼，不一会儿才睁开，‘她让你别命令她。’
“这恐怕做不到，再具体点呢？”
知道此刻的01或许也在听他说话，许实循循善诱：
“就像看医生一样，如果你只会在口头上一个劲喊累，那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感到累？”
‘嗯......她说，现在连让我代为传达都感觉有够累，已经不想跟你说话了。’
许实耐心十足，“可你不跟我说话，我怎么才能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想要解决问题，靠的向来是双方的努力，而非我单方面的热脸贴冷屁股。”
听闻至此，艾菁倏然脸色一顿。
再睁眼时，已是那古井无波的神态。
她第一次开了口。
“没人在乎。”
“......”许实一时缄默。
一开始，他下意识以为，对方这句话是在反击他。
直到，结合对方此前醒来时的表现，他才反应过来。
没人在乎——不是她不在乎他刚才说的那些，以及他的想法。
恰恰相反，她想表达的恐怕是......
没人会在乎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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