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围挡外的阴影里,车门“咔哒”一声轻响,稻田伽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水手学生服,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却连一丝褶皱都没沾。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沉的夜色里亮得惊人。
柳生雄彦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指尖夹着的烟卷燃着一点猩红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稻田伽子的手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把太刀,刀鞘是深沉的墨色,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刀柄缠着暗红色的鲛皮,握在稻田伽子纤细的手里,竟透出一股与她身形不符的凛冽杀气。
而最让柳生雄彦心头一紧的,是刀柄末端系着的那串风铃。
风一吹,铃音便响了起来,不是寻常风铃那种清脆悦耳的调子,反而带着一丝幽幽的凉意,像是从幽冥深处传来的低语。
鬼切丸。
柳生雄彦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把刀的名字。
他太清楚这把刀的来历了——那是柳生家祖传的斩妖除鬼刀,刀身铸有灵纹,刀铃更是有灵之物,寻常时候沉寂无声,唯有当刀主身处险境,铃音才会主动响起,声声催魂。
此刻,那串风铃正不知疲倦地响着,清脆的铃音在空旷的桥洞外回荡,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序曲。
危险,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柳生雄彦看着稻田伽子,眉头紧锁。
他认识的稻田伽子,本该是那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轻声细语,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蹙眉。
可眼前的女人,提着斩妖刀,站在满是血腥气的断口前,非但没有半分惧色,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反而燃着一簇跃跃欲试的火焰。
更让柳生雄彦心惊的是,稻田伽子的眼眶,正一点点泛起妖艳的红色,像是有血光在眼底流转,衬得她那张本就绝色的脸,添了几分妖异的美。
稻田伽子似乎察觉到了柳生雄彦的目光,她抬眼望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没有急着拔刀,只是握着鬼切丸的刀柄,缓步走到被炸断的桥洞堵口前。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断口处粗糙的水泥面,像是在感受什么。
桥洞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呼吸声,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轻响,那些藏匿在黑暗里的人,正等着她踏入陷阱。
稻田伽子忽然笑了,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嘲讽,穿透了沉沉的夜色。
“你们这么有把握,杀死那个男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生雄彦紧绷的脸,笑意更浓。
“甚至,还想解决掉我母亲。柳生雄彦,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们母女,这些年积攒的实力了?”
柳生雄彦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烟蒂被他捏得粉碎,火星溅落在地。
他看着稻田伽子,眼神复杂,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伽子,你不说,你还可以是柳生家的大小姐。凭着你母亲的地位,凭着你的容貌,未来,你仍然能为柳生家承担联姻的重任,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稻田伽子的距离不过数尺,鬼切丸的铃音在两人之间响得更急了。
“可现在……”
柳生雄彦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这是在逼我,杀了你啊。”
稻田伽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她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凄厉。
她握着鬼切丸的手紧了紧,刀鞘与刀柄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原来如此。”
她止住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柳生雄彦。
“我说呢,这样的袭击,未免太巧合了。明明只是母亲临时起意,要来东都铁塔的地下而已,你们的埋伏,却布置得这么恰到好处。如此精准的埋伏在我们必经的路线上,找到这最好的地段进行伏击,连这座桥洞也炸得恰到好处。”
她的声音一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柳生雄彦,果然是你。你这是代家主当惯了,翅膀硬了,想要把‘代’字去掉,当真家主了啊!”
“混账!”
柳生雄彦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怒吼出声。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狰狞得可怕。
“你知道什么!你这个一无所知的小丫头!”
他指着稻田伽子,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什么都不缺!可你知道吗?你享用的这一切,是柳生家提供的!”
“这些年,是谁在为柳生家殚精竭虑?是谁在为家族的生意奔走四方?是谁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事?是我!是我柳生雄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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