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三块就三块,别废话。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八十台,一台不少。如果因为涨价导致货量减少,这生意我不做了。”
“第二,退换条件,一个字都不能改。要是敢在售后上耍花样,我就让北京那帮记者去广州采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梁建南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伴随着椅子挪动的摩擦声。
“没问题!成飞哥放心,货我给你锁死,条件原封不动!您这魄力,我佩服!”
挂断电话,张成飞随手将听筒扔回座机上。
“成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
阎解放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张成飞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差距。
他阎解放就算把嗓子喊破,也谈不下这样的条件。
而张成飞,只用了几句话,就把对方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还顺势踩了一脚。
热芭在一旁记录着数据,笔尖飞舞。
她抬头看了张成飞一眼,眼中满是崇拜。
刚才那一瞬间,她其实也有点担心。
毕竟,主动接受涨价,在常规思维里,是“软弱”的表现。
但张成飞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真正的强者,从不被价格绑架。
他要的是市场的主导权,是货源的稳定性。
至于那三块钱?
不过是入场券罢了。
“热芭,”张成飞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阴影,“通知下去,第二批收音机的预售,提前开启。”
“提前?”
阎解放一惊,差点跳起来,“货还没到呢!这时候预售,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缺货吗?”
“正因为货没到,才要提前。”
张成飞的眼神变得深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而有力,“我要让全城的人知道,我们的货,就算涨价,也照样抢手。”
“这不更是刺激涨价吗?”阎解放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不。”
张成飞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是在给广州那边施压。”
“告诉他们,北京的市场,不是他们说了算。”
“只要我张成飞还在一天,这定价权,就在北京。”
阎解放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张成飞,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刚才还是被动接受涨价,转眼间就变成了主动出击。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布阵。
热芭合上笔记本,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招“空城计”,玩得漂亮。
梁建南那边拿到了确定的订单,底气足了,自然不敢轻易食言。
而北京这边,提前预售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观望的消费者就会恐慌性下单。
到时候,涨价反而成了最好的广告。
“去吧。”
张成飞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把这两个消息同步发出去。一个是‘涨价预警’,一个是‘预售开启’。”
“让媒体去猜,让同行去慌。”
“我们,只管收钱。”
阎解放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是之前的急躁和愤怒,而是充满了自信和坚定。
院子里,只剩下张成飞和热芭。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
热芭看着张成飞的背影,轻声问道:“成飞哥,你真的相信广州那边会乖乖听话?”
“信不信,不重要。”
张成飞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声音低沉,“重要的是,他们必须相信。”
“梁建南涨价,说明跟风压力已经传到广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广州的方向,也是风暴的中心。
“接下来,就该轮到马三元头疼了。”
热芭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马三元?
那只跳梁小丑,恐怕连站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动着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某种预兆,又像是战鼓的前奏。
广州端价格上扬,马三元跟风影响开始显形。
马三元没摸到梁建南,就在厂门口喊便宜五块。
这句话像长了翅膀,瞬间钻进大院每一个角落。
没排到第二批预定名额的人,心早就野了。五块钱,够买两斤猪肉,或者给家里添个像样的搪瓷缸子。对于手头紧的家庭来说,这笔账太好算。
许大茂那张三角脸笑得像朵盛开的烂菊花,逢人便说:“张家那是垄断!马老板那是惠民!便宜五块啊,兄弟们,这是良心价!”
他嗓门极大,恨不得让三里地外的人都听见。
阎解放刚处理完一批账目,听见这话,手里的钢笔差点捏碎。墨水溅在白纸上,晕开一团黑渍,像他此刻烦躁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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