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那张纸上,像是一道无声的判决书。
许大茂挤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捏着的油条早就凉了,他也顾不上吃。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无紧急修缮需求”,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周围的邻居们窃窃私语,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刘海中的远房亲戚,一个平时最爱看热闹的闲汉,忍不住嗤笑一声,指着那张纸说道:“哟,许大茂,这回没话说了吧?你自己房子好得很,连个瓦片都没掉,凭什么跟阎解放他们抢?人家阎大爷家那雨漏得都能养鱼了!”
许大茂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横飞:“你放屁!我那是……我那是为了顾全大局!再说了,我家那墙皮也掉了一块,这也叫‘结构完好’?”
“掉了一块皮叫结构完好?”
另一个声音响起,清冷,尖锐,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嘈杂。
秦淮茹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围,眼神淡漠地看着许大茂。她没走近,只是隔着人群,冷冷地抛出一句:“你要抢名额的时候,怎么不嫌难看?怎么不跟我讲大局?现在被人贴出来晾着,嫌丢人了?”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啊。
当初争抢名额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我是单身汉,我怕什么?”
“我家墙皮掉了,这也是安全隐患!”
“你们欺负人是吧?”
如今,所有的谎言都被这张薄薄的纸撕得粉碎。
没有任何模糊的空间,没有任何扯皮的余地。
数据就是证据。
事实就是真理。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阎埠贵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名单,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
“老许啊,”阎埠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这表格做得,真是让人挑不出大错。”
“漏雨几处,墙裂几寸,人口几人,写得明明白白。”
“咱们院里,谁不知道你家房子结实?可人家张厂长按规矩办事,咱们还能说什么?”
许大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阎老拐,你少在那装圣人!你排第三,你不也没排第一吗?你还有脸说我?”
阎埠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排第三,是因为秦家那孩子小,怕霉菌影响身体。而你,许大茂,是因为你不需要。这就叫差距。”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许大茂的脸上。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中,夹杂着许大茂恼羞成怒的怒吼:“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他挥舞着手臂,像个疯子一样冲向公告栏,想要把那张贴纸撕下来。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纸张,一道身影便挡在了他面前。
张成飞。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你想干什么?”
张成飞的声音很轻,却让许大茂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要投诉!”
许大茂喘着粗气,指着张成飞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不公平!为什么他家是第一批,我家是最后?你们这是搞特殊!”
“特殊?”
张成飞喝了一口豆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许大茂,你看看这张纸。”
“上面写的是‘生存优先’,不是‘关系优先’。”
“阎家漏雨,李家危房,秦家潮湿。这些,都是要命的事。”
“你家呢?墙皮掉了一块。”
“这叫小修小补,不叫紧急修缮。”
“如果你想把全家人的安全,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那请你先问问,这院子里的钉子,答不答应。”
张成飞身后的阎解放,默默握紧了拳头。他看着许大茂那张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就是投机者,永远觉得自己亏了,永远觉得世界欠他的。
许大茂愣住了。
他看着张成飞平静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不是愤怒。
那是俯视。
就像看着一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
“你……”
许大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振国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满脸阴沉地走进了院子。他的目光扫过公告栏,最后落在了张成飞身上。
“张成飞,你这是在搞独立王国吗?”
陆振国的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敌意:“全厂的公平,需要的是统一的标准,而不是你在这里搞什么‘生存优先’的把戏!你这是在挑战组织的权威!”
张成飞转过身,看着陆振国。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陆厂助,”张成飞淡淡道,“你所谓的公平,是让漏雨的人继续漏雨,让危房的人继续住危房,直到压死几个人,才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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