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现任市长石光远还在位，并且对他沈跃飞还算不错的情况下，说出希望别人来当市长的话，无论有心无心，都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表态。
他有些后怕的看了看前排的司机和秘书，司机正聚精会神的开着车。
秘书则是把公文包垫在腿上看着资料，仿佛都没有听见沈跃飞的话。
他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伸手，在夏勇的肩膀上又用力捶了一下，这一次力道重了些，带着一种发泄和后怕的情绪。
“你小子！净吓唬我！”
沈跃飞嘴上骂着，脸上却露出了释然和感激交织的复杂笑容。
他知道，夏勇这是在提醒他，有些话，哪怕在信任的搭档面前，也不能毫无顾忌。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对刚才失言的尴尬，有对彼此提醒的感激，也有对官场微妙处境的无奈和心照不宣。
车队缓缓驶入光山县城区。
与之前在国道上飞驰不同，进入城区后，车速明显放缓。
苏木的目光也更多的投向车窗外，开始认真观察这座他即将调研的县城。
他知道，一个县、一个镇甚至一个村，其发展水平和繁荣程度，仅从基础建设这一个维度来评价，肯定是不全面的。
经济活力、产业结构、民生保障、文化氛围、社会治理等，都是重要的衡量标准。
但基础建设，尤其是城市面貌和道路交通，往往是最直观、最表面的“第一印象”。
是评判一个地方治理能力和经济实力的重要标准之一。
如果一个地方连最基本的“脸面”都收拾不好，道路坑坑洼洼，路灯残缺不全，街道冷冷清清，商铺门可罗雀，那么这个地方的发展状况，多半是不容乐观的。
所幸，光山县的城区，给苏木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道路平整宽阔，主干道显然是近年新修或翻新过的，标识清晰。
街道两旁的建筑虽然算不上多么高大时尚，但也整齐有序，商铺林立，广告牌色彩鲜艳。
绿化带里的树木在冬日里依然保持着绿意，当然里面种的可能是可能是常绿树种。
街头时不时能看到环卫工人在认真的清扫着街道。
尤其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左右，正是下午上班的起始时间点。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明显多了起来。
可以看到不少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有的骑着电动车，有的快步走着，脸上带着一种为生活奔波的朝气和紧迫感。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些行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比例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工装。
那是一身灰底红边的服装，款式简洁，背后用醒目的红色大字印着“恒天集团”四个字，在深秋的阳光下很是显眼。
这些穿着恒天工装的男男女女，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走向某个方向。
有的独自一人，步履匆匆。
有的从路边的居民区里走出来，汇入人流。
苏木的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一路观察着，发现这些身着恒天工装的行人，在下午这个时间段的街头行人中，比例相当之高。
粗略估计至少占据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多。
这个比例让苏木心中微微有些震惊。
之前在车上听张建军介绍时，虽然知道恒天集团是光山的龙头企业，解决了大量就业，但“两万人”这个数字毕竟是抽象的。
此刻，亲眼看到街上这川流不息、身着统一工装的恒天员工。
苏木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企业对这座县城的渗透力和影响力有多么巨大。
张建军所言不虚，恒天集团在当地，恐怕真的不仅仅是“厉害”二字可以形容，用“举足轻重”、“半壁江山”甚至“养活半个光山人”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看到苏木一直专注的注视着窗外那些恒天的员工，张建军在一旁适时的介绍道：“领导，您看到的这些人，应该是恒天集团某个分厂上中班的工人。”
“恒天集团的生产线是24小时不间断运行的，实行的是三班倒制度，早班、中班、晚班轮流。”
“现在这个点，正好是中班工人上班和早班工人下班交接的时间段，所以街上穿工装的人显得特别多。”
苏木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他没有接张建军关于班次的话，而是目光依旧看着窗外那些逐渐远去的灰色身影，口中淡淡的说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啊。”
这简单的八个字，却蕴含着丰富的意味。
张建军听懂了，苏木是通过眼前这街头一景，看到了恒天集团在光山县经济和社会生活中无可替代的地位和深入骨髓的影响。
他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知道领导心中自有评判。
苏木却忽然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头看向张建军，看似随意的问道：“老张，这次咱们下来调研，沈县长他们……没有通知周雪峰吗？”
“按理说，他既是本地龙头企业的负责人，又在苏木他们单位挂了个副职，于公于私，似乎都应该见一面吧？”
张建军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愣了一下，脑子飞快的转动。
沈跃飞作为县长，在接到市里调研通知后，肯定会按照惯例通知到周雪峰这个级别的重点企业和在政府部门挂副职的领导。
但以周雪峰那出了名的“傲气”和对政府部门的冷淡态度。
大概率是沈跃飞通知到了，而周雪峰自己找了个理由推脱，或者干脆就没打算来。
这种“不给面子”的情况，在光山县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可是，这种实情，自己能直接跟苏木说吗？
直截了当的说“通知了，人家不来”，那不等于是在打苏木这位正斜一把手的脸吗？
显得苏木这位领导很没分量，连自己挂职的副竹溪都请不动。
但如果说“没通知”，那又是睁眼说瞎话，而且可能让苏木对沈跃飞的工作产生看法。
张建军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自己请个病假不跟着出来了。
谁特么的能知道出来搞个调研还能碰到这种事，还真是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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