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听完，眼神不自觉地往东圃王头上瞄。
那顶礼冠下面，不知道还剩多少头发......
东圃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面上还算撑得住，可心里却翻涌着好几种情绪。
震惊，害怕，半信半疑......
他现在确实掉头发，确实牙痛，确实有时候手会抖。
但这些症状都不严重，他原以为是年纪到了，因此才会迷恋各种长寿之法。
可这小孩只闻了闻就说出这么多，说得有板有眼，连用了什么蜡都一清二楚......
他脑子里转过另一个念头。
苏风是不是早就暗中调查过他？
故意让这小丫头说这些话，来挑拨他和蓬莱的关系？
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随便闻一闻、看一看，就知道蓬莱秘制丹药的方子？
“感谢郡主提醒。我稍后会派人调查的。若是蓬莱真敢谋害我东圃王室，我定不轻饶！”
他压下心里的翻腾，强撑着笑了笑，声音还算稳。
苏砚璃没再说话。
苏风也收回了目光。
两人心知肚明，东圃王没全信。
苏砚璃也无所谓。
不信才好。
再继续服用这丹药，不出两年，必死无疑！
她拿起桌上的帕子，慢慢擦了擦手指，把帕子放下。
苏风端起酒杯，朝东圃王举了一下，没等对方回应，自己喝了。
东圃王看着他那杯酒，喉咙动了一下，还是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挂上笑，但笑不到眼底。
出云雄彦坐在一旁，看着父亲的笑脸，又看了看对面那两个人，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桌上的炙鱼凉了，鱼脍的边角也干了。
殿外的海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轻轻晃。
苏砚璃抬手一挥，灵力裹挟着那盒丹药，稳稳送到出云雄彦面前。
出云雄彦望着桌上的丹药，既没去收，也没再送回去。
锦盒就这么搁在桌面上，烛火映着那十颗圆滚滚的药丸，褐色的表面泛着暗沉的光。
苏风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今日多谢王上款待。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歇息了。”
苏砚璃跟着站起来。
东圃王连忙起身相送，脸上的笑比方才更用力了些。
回到住处，苏风关上殿门，回头对苏砚璃说：“东圃王不会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吧？”
苏砚璃走到椅子边坐下，语气随意：“他最好不知道，知道了就不敢吃了。”
苏风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药真能毒死人？”
苏砚璃点了点头：“再吃一年多，差不多。”
苏风没再问了。
殿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海风还在吹，一下一下地撞着敞开的窗子，发出闷闷的声响。
苏风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子关上了。
他转过身来，语气温和：“天色不早了，璃儿先歇下吧。大伯就住隔壁，有事就喊我。”
苏砚璃点点头：“好的，大伯也早点休息。”
苏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
蓬莱长老的寝殿。
内室的门关着，东圃王和出云雄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躺着的二长老。
二长老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急。
出云雄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东圃王朝三长老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外走。
三长老会意，跟了上去。
出云雄彦走在最后，轻轻带上了门。
外间的烛火亮着，三人围桌坐下。
东圃王皱着眉，先开了口：“二长老的伤势，医师怎么说？”
三长老摇了摇头，声音沉重：“筋脉断裂，五脏受损。要不是我及时用灵力稳住，恐怕现在已经没命了。医师也束手无策，内里伤得太重，他们只能开些调养的方子。”
东圃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蓬莱和瑞宁郡主的事，三长老是怎么想的？”
三长老抬起头，眼里带着冷意：“若真如那二人所说，我蓬莱众人现在必定如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岛屿。这口气，我们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东圃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那长老准备如何做？”
三长老迎着他的目光。
“王上不必试探我，你我目标向来一致。既然天域容不下我们，我们自当全力辅佐王上。”
东圃王的嘴角慢慢勾起来，点了点头：“长老放心，日后我必定不会亏待你们。”
出云雄彦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是继续蛰伏，还是直接发难？”
东圃王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还在桌面上叩着。
三长老接过话：“王上，这些年我们替王上炼的丹药，军中的精锐都服用了，战力比当年强了不止一筹。”
“再加上大皇子亲自操练的新阵法，正面交锋未必会输！”
“只要我军先发制人，一举破敌，另外两国见我军势强盛，届时再议联合之事，自能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东圃王停下叩桌的手指。
“先发制人......如何才能一击即中？”
出云雄彦也说：“这些年我们在修养，天域国也在。不提其他军队，光是苏家军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三长老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眼下正是好时机。”
东圃王和出云雄彦同时看向他。
三长老慢条斯理地说：“有什么比苏家军少将军的人头，更能振奋我军人心、打击敌方士气的呢？”
“想必今天一天，大皇子已经查清楚了，这次来东圃的只有他们二人。”
“这便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东圃王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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