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把手上这张纸放回去，重新拿了一张过来。
“哥，你要问我解决办法。
其中很重要一点，你上任前我们就聊过。
就是这张表。”
祁同伟把表格拍在桌上，指着上面数据说。
“这十来个发展不均衡的地级市，财政供养人员一个比一个多，上报的固定投资额也一个比一个多。
固定投资额这么高，却没改变整体情况，说明这些钱花的冤枉。
看这个城市，这个所谓的度假村投资多少亿，但我在网上早就看见了网友的偷拍。”
祁同伟从办公桌那边拿回手机，飞速在上面搜索了一番，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网页。
“省长大人，您看看，号称投资多少亿的度假村，如今都是残垣断壁，这才过了多少年啊。
网友说，这个度假村实际上只开放了一部分，开放了一年，第二年过去就是大门紧闭了。
这算什么投资，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还有这座城市，也是网上网友发的。
白房子式的政府大楼，耗资多少，五十几个亿啊，真漂亮啊。
比你们这个省政府大楼可是漂亮多了，他们财政收入一年是多少，才一百多亿。
有这些败家篓子在后面疯狂败家，你们就是在把金川这一座城市绣出花来，也存不下来钱。
必须要无情地把这些蠢货给双规掉，换一些心里群众的，而不是这些只会搞大项目浪费钱，大规模举债不顾民生现实的官贼。
这些人能力能力不行，但是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为了数据好看，全市人民要背负多少债务，一辈子打工都还不上。
更别提全市还有这么多吃闲饭的，这个城市财政供养数量甚至超过江东省大部分城市，科处级的官员更是多出这么多。
老百姓那点纳税钱，能供养地起这些人的皇粮吗？
我甚至敢断定，这里面存在起码十分之一是不来上班的，单纯吃空饷的。”
金新凯对这些数据再熟悉不过，听了祁同伟的话，也是捂着脑袋，只感觉头大如斗。
来之前试想过汉江省可能会存在诸多问题，发展不均衡啊，发展方向不明确等等，但等上任之后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十倍，严峻十倍。
经历了二十几年历练的金新凯，此时已经比当年做县长的时候成熟很多了，但还是为汉江省此时的情况心忧，前几届干部到底在干什么啊，一点规划都没有，放任其他地市被金川市虹吸，各地市原有的大大小小产业在市场竞争中一步步落败。
发展好的要么搬迁到金川市，要么搬迁到其他省份，现在这些地市产业空心化，人口流失严重，偏偏吃皇粮的人多得要死，这也导致整个社会僵化，有学识有能力的青年更加坚决流去大城市。
这一切形成了恶性循环，落后地市的整体阶层开始固化严重，祁同伟吐了一个烟圈，对这些人下了一个定义。
“这些吃闲饭的人，占据了县一级经济的顶层，抗拒发展，不断吸血。
网上对他们的称呼很正确，县城婆罗门。”
金新凯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这种情况形成的原因就是九零年代和零零年代的时候，汉江省的掌舵人没有按照正确的产业规划，让每个地市的产业提升自己的竞争力。
他们只是一味地堆高金川市这座副省级城市，省会城市，区域中心城市的GDP，好让数据上一年比一年漂亮，他们也能借此迅速高升。
这就是流官制的弊病之一，大多数官员没有长远规划，因为他们的任期很短，总觉得这是赛跑，必须要快速升上去，很多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更为简单，更为快速见效的方式。
尤其是唯GDP的组织原则下，他们的眼睛更加死死盯着经济数据，疯狂搞大项目，大基建，而对于产业未来的情况呢，不好意思，两年后就调走了，那是下一届的事情了。
去年祁同伟及时叫停两名干部的升迁任命，就是知道了上头对汉江省这样短视搞大项目的行为有所不满，希望有遏制。
“汉江省需要做长远的规划，但是下面所有干部都习惯了，短视的行为。
要扭转这个观念来，单单是省委换几名领导，只怕治标不治本。”
祁同伟听出了金新凯话里的意思。
“可你现在只是省长，不是一把手，你说的这些需要制定新的考核晋升标准，改组组织部，还要掌控省政府和纪委。
除非让已经退休的裴一泓回来，才有这个权力和威信。
怎么？
这位女一把手对你的工作多有掣肘？
应该不会吧，上级领导可是当面和她聊过了，好听的话难听的话都说过了，她就算再顽固，也不敢搞事。”
金新凯笑了笑。
“人哪有这么简单改变的啊。
随便哪位领导警告你祁同伟一下，让你不要搞事，你会听吗？
你肯定也是表面听，背地里自己做自己的。”
接着金新凯就笑着看着祁同伟，不再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这个身份，已经不能直接说同僚怎么怎么样了。
说话一定要有艺术性，你怎么理解是你的事，他可没有在背后说自己的同僚怎么样。
但这个意思已经表达很清楚了，这位女一把手面上很配合，但双方的分歧是客观存在的，不是领导一两句话就能消弭的。
祁同伟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面临这个情况，会如何选择。
片刻之后，祁同伟坚定了眼神。
“如果是我处在这样的位置上，我会发挥我的特长。”
金新凯有些没听懂。
“你的特长？搞经济吗？”
祁同伟摆了摆手。
“过去我埋头搞经济，是因为上面有人坚定支持我，二十几年前你做区委书记那样。
江州时期，也有赵老板鼎力支持我。
但现在上面的一把手和我同床异梦的话，我也没心思搞经济。
我说的特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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