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念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个穿红色衣服的人，他带了两个人，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小卖部门口…我妈妈让我跑…我跑出来了…但是妈妈还在里面…梨老师也在里面…”
“梨老师？”李警官的声音没有变，依然平静温和，“是那个跟你妈妈站在一起的老师吗？”
“对，她也在里面…”夏念念手指捏着外套边缘。
李警官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掌心里。“你妈妈和梨老师都会回来的。你先跟我回车上坐一会儿，等她们回来了，你就能见到她们了。”
夏念念看着掌心里那颗糖，轻轻握住了。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容允岺的方向，然后转身跟着李警官往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
面包车在县城狭窄的街道上拐了几道弯之后，驶上了一条更偏的路。车窗外的建筑从商铺和居民楼逐渐变成矮旧的厂房和围墙，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少。
后座的空间逼仄，座椅的皮革破了几处，露出发黄的填充棉，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颤动着。梨沉甯靠在窗边，从深色的车窗膜看出去，路面上的裂缝和白线不断往后退去，她把路线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陆温礼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朝她的方向侧着。夏念念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之后，她就冷静下来了。
副驾驶座上的陈大勇正侧着身，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轮廓照得有些走形。
他的声音从前座传过来，比在小卖部里松快了许多，“我跟你说，这趟是真的值了。一个省城来的老师，容氏集团的儿媳妇，你想想，那家底得多厚？她那身外套料子我摸过，一摸就知道不便宜，再加上那个年轻妈妈，长得也周正，年轻，带出去绝对有人要。而且你看她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白净，一个比一个会说话，这种货色上面那边肯定抢着要。我跟你讲，之前那个林晓根本不行，土里土气的，卖不起价，没文化，连个话都说不太利索。但这个不一样，你看她那个眼神，一看就是有底气的，这种人才值钱。”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比划着，像是在跟旁边的人展示一件已经到手的货物。“容允岺你知道吧？省城那个开公司的，前几年还捐过一条水泥路到我们村口。他老婆落在我手里了，你想想，我能开出什么价？你们那边要是给得起，我就先让你们挑。反正人也在我手上，价钱好商量。”
他说着侧过头朝后座看了一眼，目光在梨沉甯和陆温礼脸上分别停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开一条口子。
“这趟稳了。”
陈大勇说完那番话，像是已经把那笔钱在脑子里数过了一遍，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车窗边沿，指节在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
后座第一排上坐着的那个人一直没怎么开口，他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既然是省城那个开公司的，那他肯定会不遗余力来找的。容允岺的人脉和财力不是摆着看的。他老婆不见了，他能在县城翻个底朝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陈大勇沉得多，“水泥路都能捐到村口的人，你觉得他会放着老婆不管？你卖了她，他出价比买方更高，你信不信？到时候你的对家会觉得惹上这个人的风险太大，不敢碰。你把货砸在手里也不划算。更糟的是他还能把整个链条的人全挖出来，你跑都来不及。你自己掂量掂量。”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等回答，把目光重新移回前方。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低频震动。
陈大勇的手指停在车窗边沿上，他顿了顿，才开口：“…那你说怎么办？”
“既然已经看到了我们的脸，就留不得了。直接把她杀了，处理干净，省得后面麻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讨论一件日常的事，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杀…杀了？”陈大勇有些慌了，“这他妈是个省城的老师，容允岺的老婆，她要是死在——”
“她活着才是最麻烦的。”那个男人说，“她看到我们的脸了，看到车了，听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她回去之后只要开口说一句，我们全部都得进去。你要是舍不得那笔钱，那你留着她，留着她就是留着条绳子套自己脖子上。你自己选。”
陈大勇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目光在梨沉甯脸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货物的分量和它的风险之间的差值，然后他转回去没有说话。
梨沉甯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面正在变窄的道路上。陆温礼坐在她旁边，没有出声，她小心侧过头看了梨沉甯一眼，不禁有些担心。
陈大勇沉默了很久，面包车又拐过两道弯，窗外的围墙被一片已经收割过的农田替代，他终于开口了。
“…先别急。我联系一下那边的人看看有没有买家。这货成色确实不错，要是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实在不行再做下一步。反正人现在在我们手上，急什么。”
后座上那个男人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你联系吧。不过别拖太久，拖久了夜长梦多。”
陈大勇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点开通讯录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号码看着那个名字又停了两三秒，然后按了拨号键。
他侧过身，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喂，老周，我这边手里有一批新货…对，刚到的，成色不错。你看看有没有人感兴趣，价好商量。嗯…你那边先看看，尽快给我回话。”
他说完之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兜里，等对面给自己回应。
梨沉甯旁边的陆温礼已经看了她好几次了，此刻终于忍不住把脸转向她。窗户上映出半张模糊的轮廓，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目光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梨沉甯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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