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无尘收敛修为披上一身略显陈旧的青布道袍，腰间只悬一枚最普通不过的储物袋。
他行走在坊市青石铺就的街道上，目光平静，心中却在衡量着未来的去向。
金鼎宗像一头搁浅在荒原上的巨鲸，灵气枯竭之后，资源分配日益紧张。
昔日威震四方的宗门，如今更像是在为一个时代送葬，站好最后一班岗，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海水退了，鲸鱼先死，小虾米却能在水坑里活下去。”
如今真正活跃在各个绿洲中的，是那些船小好调头的小型修仙家族与地方宗门。
他们没有宏大的传承，也不背负沉重的山门开销，只需守住一片灵田一方洞府，便能在残存的灵脉上苟延发展。
坊市石壁与告示牌上，贴满了招募客卿的符纸。
“王家诚聘炼气后期修士，擅长种植、炼丹者优先，待遇从优。”
“陈家招收护卫客卿，负责绿洲外护送商队。”
“周家招募阵法师，参与维护绿洲外围小阵。”
这几日他已经暗中打听清楚绿洲的格局。
此地共有八家筑基家族，各占一隅。
绿洲外围有阵法守护，阵法之内严禁斗法杀人，违者会被阵灵记录气息遭到大阵驱逐。
因此绿洲内部反而成了难得的安全区，八家家族各自划分地盘，开辟洞府、灵田、药园与小型矿脉。
又共同出资经营坊市、租赁洞府与灵田，形成一套颇为完整的修炼与交易体系。
资源有限八家之间既合作又提防，绿洲外却是修罗场，截杀、劫掠之事时有发生。
内外两重天，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路无尘在心中逐一权衡八家优劣，最终将目光落在王家身上。
王家以灵植闻名，专精培育灵稻、灵药与灵果，在绿洲中占据大片肥沃灵田。
相比擅长斗法的陈家、经营护卫生意的周家，王家更偏重生产与供给，行事低调稳健，极少主动与外界争斗。
而且听说王家灵药虽丰，炼丹却始终是他们的短板，需外售或低价换取丹药，族中高层早就有意招揽擅长丹道的客卿修士坐镇。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更合适的落脚点。
王家的办事处坐落在坊市东侧，是一座青木搭建的三层楼阁，门前悬挂着一枚刻有灵稻图纹的玉牌。
楼内布置典雅，灵气浓度明显高于街道，显然布置了小型聚灵阵。
路无尘迈步而入。
一名年轻执事抬头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感知到炼气后期修为。
“道友来此，可是应聘客卿？”
“正是。”
路无尘微微拱手，“在下散修，略通灵植之术，也懂些基础炼丹之法，想寻一处稳定修行之地。”
“既如此，道友请随我来。”
执事态度立刻柔和几分，将他引至楼上雅间，窗外能看到一片灵田，青绿如海，灵气蒸腾。
不多时，一位容貌清秀、身着淡青色法衣的年轻女修走了进来：“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路无尘此刻气息压在炼气后期微微颔首：“在下张伟，平日略通种植与丹道，听闻王家招收客卿，特来一试。”
女修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笑意更浓：“不知前辈擅长炼制哪些丹药？”
路无尘将近几日从坊市中观察到的主流丹药逐一报出：“炼气丹、聚灵丹、回春丹、清心散、凝气丸皆可尝试。”
他语气平淡却让女修心中微震，如今灵气稀薄炼丹材料紧缺，散修多是主攻几种丹方来提升成丹率，像这般能掌握多种常用丹药的修士已属难得。
“前辈竟精通如此多丹方，若不介意可否现场演示一番？”她笑容依旧，但语气中多了一丝谨慎。
路无尘神色不变，“自然可以，还请备一间静室与材料。”
女修当即起身引他穿过数道回廊，院落深处一间专供测试的炼丹静室早已准备妥当。
“前辈请。”女修亲自递上几份分门别类的材料。
路无尘接过材料，目光一扫，正是聚灵丹、回春丹与炼气丹的标准配方，材料品质中规中矩，并无刻意刁难之意。
他步入静室，反手关上石门隔绝外界窥探。
“看来是想看成丹率。”路无尘轻轻一笑。
以他如今的丹道造诣，莫说炼气期丹药，便是金丹乃至更元婴丹药也信手拈来。
“成丹六成左右即可，三份成功两份，也算符合炼气后期水准。”
他袖袍一拂，丹炉自行开启。
火焰腾起，药材被他随意投入炉中，手法却行云流水，火候转换几乎不需思索。
短短数个呼吸间，丹炉轻震，清香溢出，炉内灵丹已然成形。
路无尘却并未立刻开炉，而是故意拖延时间，调整火候，让部分药性略有损耗，使丹药品质维持在尚可的层次。
片刻之后他开炉取丹，几枚灵丹静静躺在炉底，光泽柔和，药香纯正，却又带着几丝的杂质。
“如此便好。”
他收起丹药，在静室中稍作停留，才不急不缓地推门而出。
门外那名女修与几名执事早已等候。
见他出来，目光齐齐落在他手中的玉盒上。
路无尘将丹药递出：“幸不辱命。”
女修将丹药摊在玉盘之上，看着丹丸表面灵纹流转，色泽温润，药香内敛。
她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这种品质的丹药坊市已算得上中上水准。
“前辈这几炉丹药，成色稳、药性足，在坊市里也颇有竞争力，若前辈愿意，王家愿以客卿之礼相待。”
路无尘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语气不疾不徐：“既然登门，自然有意留下，不过我虽是散修出身，却也不至于盲目投身，王家既然招贤，想必自有章程，不知待遇如何？”
在如今的修仙界，小型家族讲究的是效用为先，所谓客卿与其说是门下弟子，不如说是聘来的技术外援，炼丹、制符、阵法、炼器，各司其职。
没有血脉牵连，也没有宗门约束，双方不过是利益契合各取所需。
若待遇太薄，散修随时可以拍拍衣袖走人，若待遇丰厚，家族则可以借此稳住一位技艺在身的修士。
女修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前辈放心，王家客卿分三等，按技艺与贡献而定，以前辈方才所展露的炼丹水准，可列为二等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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