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顾文秉脸上移开慢慢看向陈潇。
“太子……”
老皇帝忽然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满殿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陈潇连忙在榻前单膝跪下，
“父皇。”
“传位……诏书……”
顺德帝帝每吐一个字都要歇上一歇，“……暗格……第三层……”
话落，一旁正在擦眼泪的刘忠连忙起身，走向旁边书架的第三层。
……
刘忠捧着明黄卷轴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走到殿门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刘忠的声音尖细而高亢，穿透了殿内殿外死一般的寂静。
“朕以凉德，承嗣丕基。今朕躬不豫，大渐惟危。
皇太子程昱，仁孝聪睿，英武沉毅，深肖朕躬，宜承大统。
着即皇帝位，以承宗庙，以安天下。钦此。”
诏书一出，殿外跪着的众人，无论是宗室王爷还是文武百官，心头都是一震。
陛下这是真的不行了！
紧接着，刘忠又展开了另一道早已拟好的诏书。
“另，帝师顾文秉，德高望重，学贯天人，辅佐两朝，功勋卓着。
特晋封为太师，赐金印紫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钦此。”
两道诏书念罢，殿内外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后，以于睿，付玉华、为首的文武百官，率先反应过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瞬间响彻整个皇宫，惊起了檐角栖息的飞鸟。
殿内，榻上的顺德帝听到这声音，嘴角那抹释然的微笑更深了些。
他最后看了一眼跪在榻前的陈潇——不，现在是新帝。
又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顾皇后和一脸欣慰的顾文秉，慢慢昏睡了过去。
“陛下——！”
刘忠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长空。
陈潇连忙上前查看，还好，只是昏睡了而已。
“父皇，儿臣定不负您所托。”
他转身，脸上已不见半分悲戚，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沉静与威严。
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顾文秉身上。
“于爱卿，孤的登基大典，便有劳您与礼部一同操办了。”
于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老臣遵旨。”
程昱又看向其他大臣后妃，掩下情绪，说道，“陛下只是昏睡了，各位都回去吧，莫要惊扰了父皇休息。”
直到最后一名朝臣的衣角消失在厚重的殿门外。
陈潇才反手扣上了门栓。
殿内重新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压抑中。
唯有顺德帝断断续续的粗重呼吸声。
榻上的顺德帝面色青黑，眼窝深陷，露在锦被外的一只手枯瘦如柴，指尖透着一股诡异的紫红。
陈潇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玉瓷瓶，指尖微颤着拨开塞子，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香味的丹药滚到了他的掌心。
他并未直接喂服，而是从靴筒里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屏息凝神，在那丹药正中精准地划了一刀。
丹药一分为二。
陈潇一手捏住顺德帝僵硬的下颌，迫使其张开嘴。
将其中一半丹药推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随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那一半丹药被送入了腹中。
陈潇盯着顺德帝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并将剩下的半颗收回瓷瓶。
他伸手搭在顺德帝的脉搏上，指尖传来的跳动微弱且杂乱。
但是已经无性命之忧，修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剩下的一半解毒丹，他准备待他登基后再给父皇吃，毕竟，好太快容易让人怀疑。
……
三日后，天牢深处。
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
陈潇屏退左右，独自提着一盏昏黄油灯走了进去。
囚室角落，程霆披头散发地蜷缩在稻草堆里，手脚上的镣铐磨出的血痂已干涸成暗褐色。
听见脚步声，他只是麻木地抬了下眼，那双曾经锐利的眸子，如今早已空洞。
直到看清来人是陈潇，他才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陈潇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家常：“宸妃没死。”
程霆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放大，“……你说什么？”
“父皇饶了她一命，让她去皇陵守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陈潇看着他，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怜悯，“你若乖乖听话，她便能安稳活到老。”
程霆的眼泪突然砸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污垢淌成两道痕。
他想笑，笑自己机关算尽；
想哭，哭那个为了他舍弃一切的女人，最终却只能在荒山野岭里孤独终老。
他原本想给她的，是太后的荣光，如今却只剩下一盏随时会熄灭的青灯。
“北漠荒城虽远，但只要你不犯蠢，她就能活。”
陈潇的声音冷淡而从容，“这是交易，也是父皇最后的一点仁慈。”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纪大将军，全族抄家，流放岭南。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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