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马蹄声在太子府门前戛然而止。
陈潇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家丁。
刘小西一路小跑着跟在侧后方,压低声音禀报:
“殿下,工部沈大人刚送了折子过来,说是水泥路的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如今整个大魏的官道都在修路了。
另外,今儿一早,好几位先前跟过程霆的世家老臣,都借着给太子妃娘娘送礼物的名头,在府门外探口风呢。”
陈潇步子不停,深紫色的金丝绣纹袍角掠过汉白玉阶,语气里透着股冷冽:
“这几天堆积折子搁在书房,至于那帮老狐狸送来的东西。
登记入库便是,人一概不见。
他们怕的是程霆谋反案牵连九族,孤现在没工夫陪他们演什么‘不知者不罪’的戏码。”
“明白。小的已经按您的意思,把那些礼单都备份送往宫里给皇后娘娘过目了。”
刘小西机敏地应着,又指了指正房方向,
“太子妃娘娘刚从宫里回来,说是身上染了沙尘,正沐浴呢。
这会儿小翠在那儿伺候着。”
陈潇微微颔首,推开了正房的沉香木门。
屋里氤氲着淡淡的桃花香,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湿润热气。
小翠正站在林姝婉身后,拿着一条细软的棉布,小心翼翼地绞着那头如瀑般的湿发。
“殿下回来了。”
小翠见状忙要行礼。
陈潇抬手示意她噤声,顺势接过她手中的棉布。
指尖触到那凉丝丝的墨发,动作自然地接替了位置。
小翠识趣地福了福身,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掩好了房门。
林姝婉看着铜镜里那张映出来的俊脸,并没起身,只懒懒地往后靠了靠:
“天牢那边,都交代好了?”
“有暗一盯着呢,死不了。”
陈潇掌心包着发丝,力道匀称地吸着水珠,
“他既然想坐那个位置,孤就让他去荒城坐个够。
那地方缺衣少食,除了漫天黄沙,什么都没有,正适合他反省。”
林姝婉指尖拨弄着妆台上的象牙梳,轻笑一声:
“流放荒城,名义上是保全皇室颜面,实则是断了他所有的根基。
你这法子,比直接给他一剑要阴损得多。
那些原本投靠他的世家,如今怕是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
“这大魏的江山,可不是靠勾结外敌能坐稳的。”
陈潇放下棉布,拿过一旁的檀木梳,从发根一点点顺到发梢,
“婉儿,父皇下旨禅位于我,半月后便是登基大典。
深宫规矩重重,我知晓你素来爱自由,若往后在宫中住得憋闷。
我即刻让人修整西山,为你建一座专属马场,供你肆意纵马消遣。”
林姝婉闻言,缓缓转过身,一双清亮眼眸里清晰盛着陈潇的身影,眸光柔软又笃定。
“只要有你相伴,我身在何处,皆是心安顺遂。”
前世她深陷泥沼,受尽苦楚求生不得;
今生有幸伴潇哥踏上这帝王坦途。
纵使深宫束缚万千,于她而言,已是此生最大万幸。
陈潇停下手中的动作,俯身将脸埋在林姝婉的颈窝。
嗅着那股清淡的幽香,低声呢喃:
“孤历经风雨波折,早已认定你是此生唯一。
纵掌万里天下,孤自始至终,只想与你一人相守。”
窗外,清冷的月光斜斜洒进屋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处。
……
半个月后。
天边刚撕开一道浅白,破晓第一声礼乐顺着街巷一路传开。
整座京城都被绵长的乐声裹住。
半个月前二皇子程霆勾结外敌谋反,京城街巷随处可见厮杀留下的痕迹。
空气里都飘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这十几天里,城内官兵逐街清扫,处死的乱党按律处置,叛党宅邸尽数查封。
工匠、百姓昼夜赶工修缮损毁的城墙、街道。
今日放眼望去,从城外永定门一路铺到皇宫太和殿。
十里长街全部挂满红绸。
家家户户门口贴着喜庆红纸,先前压抑的气息彻底消散,满城只剩大典的庄重喜庆。
太和殿广场三层汉白玉台阶,前一日几百名杂役反复冲刷打磨,石阶缝隙里的污渍尽数清理干净,台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尘土。
陈潇端坐在龙辇之中,一身玄色帝王礼服,衣摆绣着九条真龙。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一串串白玉垂在眼前,挡住大半双眼。
旁人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可周身散出来的气场却让人难以忽视。
前段时间南下剿匪、朝堂对峙、平定叛乱。
一场场硬仗打下来,少年身上褪去了往日温和,沉淀下独属于帝王的沉稳威严。
龙辇缓缓停下,陈潇抬手扶着内侍的手臂走下辇车。
刘小西一身全新藏蓝色内廷总管官服,腰间系着管事玉带,快步上前紧随在陈潇身侧。
他每一步踩得平稳,身子微微躬身,不敢抬头直视陈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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