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之后,漫天斜阳铺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将这巍峨深宫染出一层厚重的金晕。
陈潇并未在殿内久留,他执起林姝婉的手,避开仪仗,回到了皇后的坤宁宫。
“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陈潇在坤宁宫门前驻足,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林姝婉抬眸看向那块金漆牌匾,轻轻回握住陈潇的手,指尖抚过他掌心的薄茧。
有点想哭,却又感觉幸福满满。
入宫第一夜,琐事远比想象中更繁杂。
陈潇在坤宁宫陪林姝婉用过简单的晚膳,便不得不动身前往乾元殿。
新朝初立,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都等着他去亲自定夺。
“阿婉,太上皇与太后已迁往西边的长乐宫。
那边自成一体,你若无事,不必去受那些繁文缛节的累。”
陈潇临走前,替她理了理鬓边的步摇,叮嘱道,
“至于先帝的那些嫔妃,我已命小西划了寿康别院安置。”
林姝婉微微颔首,这些安排她早已知晓。
寿康别院隶属长乐宫片区,与主皇宫隔着一道厚重的宫墙,这无疑是给了她这个新后最大的清净。
“臣妾明白,高位的太妃们入寿康正院,带侍女独自养老;
那些无子嗣的低位庶妃,则按规制分拨东西偏院。”
林姝婉神色从容,眼底透着特有的缜密,
“规矩我已经定下去了,无旨意不得踏入主皇宫半步。
只有大节庆,她们才可去长乐主殿给太上皇请安。”
陈潇见她处理得滴水不漏,眼中笑意更甚。
转头看向候在廊下的刘小西:
“小西,寿康别院那边的供给由你亲自盯着,莫要让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短了她们的用度。
但也绝不许她们坏了宫里的清静。”
刘小西连忙躬身领命:
“陛下放心,属下定会敲打好那边的管事,绝不让西宫的事扰了娘娘的清幽。”
陈潇走后,坤宁宫内点起了檀香。
林姝婉坐在妆台前,由着小翠拆解那沉重的凤冠。
“太子妃……不,皇后娘娘,这宫里可真大,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小翠压低声音,手上的动作却极稳。
林姝婉看着铜镜中那张清丽绝美的脸,英气未减,却多了一丝母仪天下的沉稳。
她想起长乐宫那边如今住着的两位贵人,以及那群被禁锢在寿康别院的旧人,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一名宫女隔着珠帘低声禀报:
“娘娘,寿康别院那边,有几位先帝的庶妃方才在闹腾,说是院子太小,里面的花草也不够名贵,想求见您做主。”
林姝婉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侧过头,对守在门口的宫人吩咐道:
“去告诉寿康别院的管事,若有人觉得院子不够好。
便送她们去感业寺,那里的花草倒是极多。”
言罢,林姝婉放下梳子,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乾元殿方向依旧灯火通明
她随手折下窗前的一枝红梅,指尖微微用力。
……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雾薄薄散在京城街巷上空。
不消片刻,便被暖融融的日头烘得干干净净。
朱雀大街素来是京城最热闹的地界。
今日更是比往常早醒了大半。
水泥路被晨光晒得温热,道路两侧的桂花树枝繁叶茂。
风一吹,细碎的黄花花蕊簌簌飘落,落在来往行人的肩头、街边的货摊之上。
两侧铺面纷纷抽下门板,早点铺的铁锅烧得滋滋作响,蒸笼腾起滚滚白雾。
米粥香、油饼香混着茶汤的醇厚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卖菜的挑着新鲜晨蔬,卖糖葫芦的摇着拨浪鼓,卖绢花的、修鞋的、赶车送货的,人流往来如梭。
嘈杂的市井人声缠成一片,热闹得踏实又鲜活。
只是今日所有人的心,都不在营生上。
昨日新帝登基,改元景和。
朝野百姓人人心知,今日必定会降下新朝第一道安民告示。
整条大街的摊贩行人,个个心不在焉,时不时踮脚望向街口的告示高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满是期待。
“你说今日新皇告示,能给咱们老百姓留点实惠不?”
一个守着果蔬摊的中年汉子一边整理青菜,一边跟隔壁卖杂货的老汉搭话。
杂货老汉摆了摆手里的蒲扇,叹了口气:
“难说啊。
往年改朝换代、新君上位,不是征兵就是加赋,苦的从来都是咱们底层百姓。
只求这位少年天子,别折腾就好。”
旁边一个拎着布袋买菜的老婆婆听见,连连摇头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可别乱说,新帝年少仁善,从前便听闻体恤民情,说不定真有好事呢?
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就盼着日子能安稳些。”
“……”
“……”
……
众人七嘴八舌闲聊间,辰时钟声悠悠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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