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小镇之外，无名高山之下，一片平坦的野地孑然裸露在苍茫月色中。
四野无人，唯有长风呼啸着掠过草尖，卷起细碎的沙尘。
两人于此刀剑相向。
死士没有武器，于是顾舒崖把自己的佩刀扔给了他。死士使用过很多武器，无论哪种都能轻松上手。他与楚怀寒各自摆好架势，无需信号，便战在一处。
楚怀寒白衣胜雪，长发飞舞，剑意凛然。死士举手投足之间生出睥睨气势，自有一派高手风范，换做寻常江湖人，见其气势，往往便心生惧意，不敢出手。
顾舒崖遥遥站在远处，凝神细望。狂风吹得四周树影摇曳，他额前的发丝随之晃动。任何江湖人看见这样一场比拼都会为之震惊，大声喝彩。
粗通皮毛者只见刀光剑影、数道寒光宛若白燕，煞是好看，略通门道便能对招数看入了迷。一个是华山真传孤山剑法，另一个是不知名的神秘高手。寻遍整个江湖，能上演这般对决者又有多少人呢？
表面上两人旗鼓相当，你来我往，但仔细观察，位于下风的却是楚怀寒。
如果抛去外部要素，死士的实力应当是所有穿越者之中最高的。
他穿越了二十年，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一身武功皆是自刀光剑影中融会贯通。他从未认真从头学过哪一门武功，也没人能教他，他学习的对象只有无数死掉的原身。
因此，他的武功路数只是最纯粹、最简单的拼杀。至简至暴，只为如何更迅速地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经常陷入绝境，更换身份，死士很少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当初那少主的四星身份，资质已经不错，死士却始终不习惯原主所中的毒，前去救援莲二等人突破重围时身负重伤，迫不得已转生。
楚怀寒从前就和死士切磋过，知道他的根底。尽管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楚怀寒实力增长迅速，死士却也不可能原地踏步。
她在交手之前就估计自己会输，只是怎么输、坚持多久的问题。
换了个武功高强的身体，长远来看是好事，短时间内死士却未必能够活络运用，要适应肢体的变化，反倒会成为阻碍。
然而死士身上却并没有表现出这点。
不光是顾舒崖，楚怀寒也能感觉到。
死士的速度和力道远非从前可比。任意一招都能成为杀招。长刀在他手中时而灵巧，时而狠厉，仿佛作为身体一部分，随意操纵。
顾舒崖见识过各门各派的武学，死士的招数之中似乎存在许多熟悉的影子，可细细观察，却又难以捉摸，与任何功法都无法重叠。
他的武功已然达到另一个境界。天下有此实力者不过寥寥数人，若说从前的他尽管武功高超、却受限于内力、体质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如今却是换了一具无比契合的身体，反倒令武功直接跃上更高的层次。
终于，“叮”的一声，楚怀寒手中长剑微颤，缓缓放下：“到此为止吧。”
死士把刀插进刀鞘，递给顾舒崖。他脸上一半震惊一半喜悦，还夹杂着微妙的怀疑。
楚怀寒出了不少汗，随意地拿袖子擦了擦，道：“不愧是【高手】。”
实力配得起这个身份。只是系统的身份提示太过简单，不应当是【高手】，应当是【绝世高手】才对。
华山如今最强之人应当数她的师父，楚怀寒年龄尚轻，习武不过十个年头，自然比不过空慈。以死士的实力，只怕空慈也要输给他。
但是……
“你没出全力。”楚怀寒指出，“不是点到为止的那种没出全力，有时候，你的行动会突然停滞那么一瞬间，好像不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似的。”
虽然她能看出这样的破绽，却没能力抓住。顾舒崖也看出来了：“你还不太适应这个身体。”
死士本来想耍帅摆个姿势，可是刀已经还给顾舒崖，只好抱着双臂：“是这样没错。”
他对身体的掌控并不熟练，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感觉十分微妙，仿佛双掌缺了几根手指，可打眼瞧去，十根指头根根健全。
问题出在哪呢？
他连说带比划，描述许久。语言描述能力实在不怎样，好在楚怀寒和顾舒崖悟性不低，看他比划大半天终于明白过来。
明白了也没用，在场两个人没有任何适应陌生身体的经验，爱莫能助。
“也许是原主修炼的武功比较特殊。”顾舒崖根据经验，谨慎提出猜想。
“那我得继承原主的记忆才能解决这个问题。”死士感叹，“到时候我早就转生了。”
“也许问题出在武器上？”沉吟片刻，楚怀寒提出。她把剑递给死士。“他不是有一把断剑吗？说明剑才是他惯用的武器。”
死士手握剑柄，手腕微震，只听“嗤嗤”两声轻响，两道剑气破空而出，楚怀寒和顾舒崖转过头，看见远处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应声而裂。
粗壮的树干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本就狼藉的地面更添几分疮痍。
楚怀寒：“果然是武器的问题。”
顾舒崖：“……厉害。”
唯有死士倒抽一口凉气：“我就是随手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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