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的手指从雕像面庞上收回。
指尖残留着万年暖玉的寒冷触感，冷意沿着甲床向掌心蔓延。
他后退一步，站到距离祭坛三尺的位置。
归墟之眼全力展开。
灰白太极双瞳穿透白玉雕像的外层，深入其内部结构。
雕像内部中空。
万年暖玉的内部是一个极其精密的法阵空间。法阵由三层结构嵌套而成，从外到内分别是：
外层：防护阵。
龙族阵纹与人族法阵的融合体，功能是抵御外力侵蚀，保护内部的神魂印记不被污染。
但这层防护早已千疮百孔。血色玄纹从外部渗透，顺着防护阵的每一条纹路缝隙扎根，将防护功能削弱到了两成以下。
中层：封存阵。
用于封存瑶儿的神魂残余气息。这层阵法的核心是一枚掌心大小的万年暖玉核，玉核中保存着瑶儿在分割神魂之前留下的最后一缕本源气息。
这缕气息就是“锚点”，未来九缕残魂归一时，需要以这缕气息为引导，让残魂找到“回家”的方向。
李辰安的灰白太极双瞳锁定了玉核。
玉核还在，气息还在，但极其虚弱。
血色玄纹的侵蚀已经波及到了封存阵的外围，距离玉核不到三寸。以当前的侵蚀速度推算，最多再过半年，血色玄纹就会触及玉核，届时瑶儿的本源气息将被彻底抽干。
半年，这是最后的时限。
内层：通讯阵。
这是最里面的一层，功能极其简单，与次元夹缝中的瑶儿真身保持微弱的法则链接。通讯阵通过万龙巢地脉中的魂锚作为中继，将雕像的状态信息传递给沉睡中的瑶儿。
换言之，瑶儿虽然沉睡在次元夹缝中，但她能感知到雕像的状况。
雕像正在被侵蚀，时间所剩无几，她一清二楚，却无能为力。
李辰安收回归墟之眼。
三层结构，从外到内，由重到轻：防护层溃烂，封存层危急，通讯层尚存。
解除血色玄纹是第一步，修复雕像是第二步，两步必须在半年之内完成。
他的视线移向缠绕在雕像四肢上的黑色锁链。
这四条锁链是血色玄纹的载体。血色玄纹从锁链与雕像的接触点生长出来，扎根于两者之间的缝隙中。斩断锁链无法解除玄纹，因为玄纹的根系已经深入雕像内部。
强行摘除锁链，只会加速玄纹的扩散，失去载体的玄纹会疯狂寻找新的依附点，反而会更快地侵蚀玉核。
必须从法则层面，将血色玄纹逐层消解。
李辰安的右手按在丹田处。
九龙天道图在丹田中央缓缓转动，九块圣图碎片的光芒柔和而稳定。
归墟心盘踞核心。
归墟心的本源属性是“虚无”与“湮灭”。
万法归墟，一切终结。
血色玄纹再强大，本质上也是一种法则构建。只要是法则构建的产物，归墟心就能将其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除。
但操作的精度要求极高。
玄纹已经与雕像的防护层深度融合。归墟心的湮灭之力若控制不当，不光会消解玄纹，还会连带毁掉雕像本身。
这是在头发丝上雕花，一刀偏了，花毁了，头发也断了。
李辰安闭上双眼，在识海中进行精密推演。
乾天镜被激活，金色光芒在识海空间中展开一幅雕像的完整三维结构图。
结构图上，血色玄纹的每一条脉络都被标注出来。红色的线条密密麻麻覆盖在白色的万年暖玉模型上，从四个接触点（四条锁链）向中心扩散。
线条的总数是一千七百余条。
每一条都需要单独消解。
工程量庞大。
但也并非绝无希望。
李辰安在识海中将推演速度提升到极限，金色光芒在每一条红色线条上反复扫描，计算出最优的消解顺序。
从外层开始。
外层的防护阵已经形同虚设，血色玄纹在外层最为密集，占总量的六成。这部分玄纹根系浅、密度低，消解难度最小。
中层的封存阵周围，玄纹密度最高、根系最深。这部分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一旦波及玉核，后果不堪设想。
内层的通讯阵目前尚未受玄纹触及。
消解顺序：外层→中层→内层。
时间预估：以他当前化神后期的修为和真气储备，消解外层需要的时间，推演结果出来了。
外层，需两个时辰持续输出。
中层，需四个时辰。
内层，无需消解。
总计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的持续高精度操作。
对真气的消耗不大，归墟心的湮灭之力本身不需要海量真气驱动，它更多依赖的是“意志”与“法则理解”。
但对神魂的消耗极大。
六个时辰的极限精度操控，等于把他的神识当成手术刀使用整整六个时辰。
化神后期的神魂强度足以支撑，但操作结束后他会陷入短暂的虚弱期。
在虚弱期内，如果天玄宗的巡逻队发现异常赶来，他将面临棘手的局面。
李辰安睁开双眼。
“敖雪。”
“嗯。”
“我要开始了。中间不能停。你守在殿门口，任何人靠近，先拦住，别杀。”
“不杀？”
“不杀。”
敖雪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反驳咽回去。
“好吧。”
她转身走向殿门方向。赤脚踩在青铜地砖上，指尖的雷光在黑暗中跳动着微亮的光芒。
走出五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辰安已经面朝祭坛盘膝坐下。
他的背影挺直，军靴底部的泥土在地砖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印痕。
九龙归墟剑横在膝上。
剑身上的九条龙纹微弱发亮，透着即将熄灭的烛火般的微光。
敖雪转过头，走到殿门旁的暗影中蹲下。
她收起了龙角上的雷霆，将赤金龙甲的光芒压到最低。
然后竖起龙族的尖耳朵，听着殿外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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