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这场秋雨下的很急,也很大。
雨滴连成一条线,打在屋檐上,淅淅沥沥的雨声,也冲不散人心的焦急。
正院,屋檐下,三个男人或蹲或站,时不时往屋里张望。
蹲着的,自然是方铜。
“三弟,当初三弟妹生产,花了多长时间?”方银忍不住第十六次问。
“五个时辰,天光大亮时候,枝枝才出生。”方铜极有耐心的回答。
“啊!疼,娘!我好疼!”
随着屋里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传出来。
不动如山的蒙毅忍不住握拳,眼眶通红,他的女儿啊——
“岚儿,不怕,娘在,你别喊,留着些力气,一会生产用。”蒙夫人强挤出笑容,握着女儿的手安抚。
这一刻,是真正的母女连心。
“切片的人参给二伯母喊着,宫口已经开了,缓一缓,就能开始用力。”方南枝有条不紊的安排。
钱凤萍端来热水,给闺女打下手。
其实,她是舍不得闺女小小年纪看这些的,但方南枝不介意,她是接生过的。
屋里安静了会儿,只有蒙岚隐忍的喘息声。
方南枝趁机给她施针,能多少减轻她的痛楚。
慢慢的,蒙岚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
稳婆也察觉了,忙道:“夫人,接下来听我的,我让你使力,你就使力啊。”
蒙岚虚弱的点点头。
很快,屋里再次忙碌起来。
蒙岚的痛呼声越来越大,好像刀子一样,割在蒙毅的身上。
“哇呜呜呜!”
一阵震天响的哭嚎声传开,随之是稳婆惊喜的喊声:“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
门外,方银脸几乎贴在门板上:“我媳妇怎么样?”
方南枝在给二伯母把脉,虽虚弱,但慢慢恢复平稳。
“二伯放心,母子平安。”
一句平安,方银直接落泪,干脆不隐忍了,哭得像个孩子。
蒙毅是觉得腿上一软,人就忍不住往下滑。
方铜眼疾手快把人扶住:“叔,叔您怎么了?我嫂子她没事,二哥,二哥别哭了!”
他一个人拉不住蒙将军啊。
方银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一边抽抽一边扶着岳父。
“来人,搬个凳子来。”方铜吩咐。
正屋里忙活了一会儿,也只开个小缝,让外头三男人远远看一眼孩子,“啪!”门又关上了。
“孩子刚出生,不能离开母亲太久。”
主要也是外头下雨,有寒气,怕孩子生病。
“我不能进去吗?”方银可怜巴巴的问。
“等会儿。”
等屋里收拾干净了,在方南枝要求下,方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才能进去。
“往后几个月,来看我伯母和弟弟,都得换衣裳。”
“别把外头的外邪带进去。”
她是大夫,大家都听她的。
方银总算进了产房,先看了看媳妇。
蒙岚已经累大劲睡着了,只脸色还发白,方银又想哭了,但他努力给憋回去。
他张了张嘴,无声道:“媳妇,辛苦你了。”
“媳妇,谢谢你,让我有了媳妇,又有了孩子。”
曾经那个人人厌弃的傻子,也有了他安稳的家。
这一刻,方银才感觉到了灵魂上的完整。
等稀罕够媳妇,方银才去打量儿子。
小小的一个,红红的,可真好看。
在岳母的指导下,他小心翼翼抱起儿子,只觉得软软的,软的她的心都化了。
“娘,我儿子,长的真像我。”
蒙夫人怕瞥了傻女婿一眼,这眉毛、鼻子,明明更像她女儿。
但她怕把傻女婿惹哭,就什么都没说。
门外。
方铜两口子正替他哥招待老丈人。
“蒙叔,我哥这个岁数,头一次有孩子,我媳妇也只生过一个,家里没个长辈,实在心里不安稳,能不能请您和婶娘留在府上,多提点提点我们。”
方铜话说的格外谦逊。
“是啊,叔,嫂子刚生产,近来正是没安全感时候,有您和婶娘在,嫂子心里才安稳。”钱凤萍也道。
两口子一唱一和,主动给蒙将军搭台子,递梯子,蒙毅很难拒绝。
他就一个女儿,女儿又刚给他生了外孙,这会心里眼里都是孩子,本来就舍不得走。
“好。”
次日,蒙府小厮就将常用物什,都送了过来。
钱凤萍早就收拾出一个院子,离主院不远,方便老两口住。
方银喜添贵子的消息,也随之传遍京城。
同一天,方铜的赏赐也下来了。
方铜被升为七品农官,还有些绸缎、茶叶、香料的赏赐。
皇帝知道方府喜事,还派人送了长命锁来。
一时间,方府风光无限。
客人开始络绎不绝,尤其在他们知道,蒙将军夫妻住在方府后,蒙氏那边的亲朋故旧也来了。
人一多,热闹是热闹,是非也多。
就有人来钱凤萍跟前阴阳怪气。
“真是奇事一桩,哪有嫁出去女儿生子,娘家爹娘都来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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